灰白色的雾气深处,杂乱的金属撞击声越来越近。
裴九握着长矛退后半步,目光死死盯着裂口:“先生,听着像重甲步卒,但脚步又轻飘飘的,古怪得很。”
林夜站在原地,右手动了动:“来的可不是人。”
“那能是什么玩意儿?”伍三黑拔出腰间短刀,压低身子问。
“带翅膀的活物。”
林夜吐出六个字。
狂风猛地自灰雾裂缝里灌出来。
一股尖锐的叫声撕破了雪原的死寂。
黑压压的影子从裂隙深处呼啸而出,密密麻麻,挤满了半边天穹。
那是一只只身形足有磨盘大小的冰蝠。
蝠翼表面覆盖着硬质白骨,胸口生长着淡灰色的怪异纹路,獠牙外露,泛着幽绿光泽。
伍三黑倒吸一口冷气:“我的娘,哪来这么多畜生!”
谷地里的几十名幸存武者顿时炸了锅。
“怪物!雾里的怪物冲出来了!”
“快跑啊!往南边跑!”
有人扔下手中的铁锅包袱,拔腿便往坡上爬。
那个抱着小女儿的中年武者被人群撞翻在雪坑里,咬着牙爬起身,将小姑娘死死护在身下,脸色煞白地喊着:“丫头闭眼,别看!”
尖啸声瞬间盖过了风声。
铺天盖地的变异冰蝠自半空俯冲而下,利爪破空,直奔滞留在外围的难民潮抓去。
“救命!”
“谁来救救我们!”
呼喊声、哭嚎声响成一片。
裴九脚下雷光一闪,长矛横扫:“先生,属下去截住前锋!”
“你一个人,两只手,能挡几万只?”林夜叫住他。
“那也不能看着这群老百姓全被生吞活剥了吧!”裴九急得额角青筋跳动,“这群扁毛畜生专门盯着活人啃!”
“谁说我要看着了?”
林夜低语一句。
他掌心摊开,悬浮在胸前。
识海深处,山海母印微微一震,第二页真名谱青芒大盛。
遥远的东海之上,封在玄冰棺中的毕方傩面轻轻震颤,一缕横跨万里的至阳神威隔空倒灌而至。
林夜眼中掠过一抹青芒。
“归墟听令。”
林夜开口,音调平稳,却响彻整片雪谷。
伍三黑愣了一下,手里的短刀差点滑脱:“令主?”
“退后三十步,闭气。”
林夜吩咐。
伍三黑毫不犹豫,扯开嗓子吼道:“归墟所属,全员后退!护住百姓!”
几十名暗桩成员立刻结成人墙,将逃散的难民向后方推移。
“老丈,别捡那破布条了,快往后撤!”一名年轻暗桩扯起地上的老汉。
“我的粮食,那是我一冬天的口粮啊!”老汉哀嚎。
“要命还是要粮!快退!”
半空中的蝠群已然压低至头顶三十丈。
冰冷的阴风刮得人脸生疼。
数千头凶恶的冰蝠张开巨口,涎水自半空滴落,直取人群。
林夜向前踏出一步。
他并拢食中二指,对着灰雾与雪原的交界处划下一道横线。
“毕方,敕火。”
话音落地的刹那。
轰!
雪地之下猛地腾起一道青色的烈焰。
那烈火从极细的一缕,瞬息间化作数十丈高的炽热火幕,顺着白鹿原边界疯狂蔓延。
十里、三十里、七十里、百里!
一条横贯东西的青色神火长墙,拔地而起!
火光冲天,将漫天灰白浓雾硬生生逼退了数百丈。
冲在最前方的数千只变异冰蝠根本来不及减速,结结实实撞在青色火墙之上。
焦黑的青烟升腾。
凡是触及神火的冰蝠,连悲鸣都未能发出一整声,坚硬的骨甲化为飞灰,妖力蒸发得干干净净。
后方的蝠群撞击在前排的火团上,青焰顺着风势席卷,大片大片的火雨自半空坠落,将整片雪原烧得噼啪作响。
冰雪消融,化作白色的蒸汽升上半空。
原本寒风刺骨的山谷,温度升高,暖意拂过每一个人的面庞。
所有正在奔逃的人,脚步硬生生停住了。
中年武者抱着女儿跪在泥水里,呆呆望着眼前那堵连接天地的青色火海。
“火……好大的火……”小姑娘揉了揉眼睛,喃喃自语,“爹爹,我不冷了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神仙显灵了?”中年武者嘴唇颤抖,语无伦次。
“神迹!天降神火啊!”
人群里有人带头跪了下去,额头死死贴在温热的泥土上:“上苍保佑!山海神仙保佑!”
呼啦啦倒下一大片。
数百逃难的百姓与散修武者齐刷刷匍匐在地,朝着烈火方向拼命叩首。
“多谢神尊救命之恩!”
“多谢神尊!”
裴九站在林夜身后,仰头看着那头在烈火中若隐若现的单足神鸟虚影,咽了口唾沫:“先生,赵凯这毕方面具的火,隔着这么远借过来,还能这么凶猛?”
“神威在本源,不在距离。”
林夜收回手指,语气平淡。
“属下服了。”
裴九咧了咧嘴,“这下可好,那帮扁毛畜生全成了烤肉干。”
伍三黑快步跑上前来,神色激动得发红:“令主,百里火墙封路,白鹿原以南的三十万百姓全保住了!雾里的妖兽根本翻不过来!”
林夜低头看他一眼:“别光顾着高兴。带人把难民往南撤离,火墙能挡妖物,挡不住别的东西。”
伍三黑神色一肃:“别的东西?”
“听。”
林夜侧过头。
火海熊熊燃烧的声音极响,但在这轰鸣声后方,正传来一种极有规律的轰击声。
每隔三息,大地便震动一次。
比方才任何妖兽踏地的动静都要沉重得多。
裴九脸色微变:“先生,灰雾后头还有大家伙?”
“收拾营地,退后。”
林夜再次下令。
“是!”伍三黑不敢耽搁,转身对着归墟成员呼喝,“所有人听令,带上老弱,速速南撤三十里!快走!”
难民们纷纷爬起来,一边频频回头对着青色火墙叩拜,一边顺着官道往南狂奔。
中年武者抱起女儿,走到林夜身侧时,重重躬身行了一礼:“多谢公子刚才赐药,恩情没齿难忘。”
林夜微微颔首:“走你的路。”
中年武者快步跟上队伍。
喧闹的山谷逐渐空荡下来,只剩下火光与风声。
裴九提着长矛,走到火墙边缘,朝外张望:“先生,雾里的震动停下了。”
“停下,是因为到了。”
林夜眸光微敛。
呼啸的风声从高空坠落。
灰白色的迷雾被强行撕裂开三道巨大的空洞。
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青焰的照耀下浮现,三具庞大的人形造物破开云雾,自高空轰然坠地。
积雪崩碎,烟尘扬起数丈之高。
那是三尊由黄铜与白银铸造的战争机械,高度超过三丈,身躯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梵文,双肩装载着巨大的符文转轮,手中握着长达二十米的沉重十字光刃。
机械胸口处,镶嵌着一枚足有一人高的纯白晶核,正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。
机械头颅转动,眼眶部位喷吐出两道冰冷的白炽光束,穿透了半空的青焰。
裴九握着长矛的手指收紧,咬牙道:“这算什么玩意儿?铁甲傀儡?”
“圣堂的底牌。”
林夜负手而立,衣袍在热浪中翻飞。
最中央的钢铁造物缓缓抬起右臂,沉重的十字光刃指向火墙前方的林夜,内部传来齿轮咬合与金属摩擦的声音:
“发现……异端神力波动。”
“执行……神圣净化。”
火墙之外,三尊高达十米的机械圣裁机甲踏雾破空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