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龙翼切开冻结的气流,两侧的风声陡然变小。
天幕彻底黑了下来。
极北的天空看不见半点星光,整片荒原死气沉沉,地面铺着厚厚的黑冰。
裴九落在后方数丈远的冰丘上,收起雷尾,长矛顿在地面。
“先生,这地方邪门。”
裴九呼出一口白气,白气刚出口就凝成了碎冰渣子。
“周遭的时间,流速变了。”
林夜收拢背后的龙翼,站在一座隆起的黑冰山脊边缘。
“刚才飞过来的时候,我数着脉搏。”
裴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
“平时跳十下的功夫,在这儿才跳三下。”
“前面有人搭了台子。”
林夜抬手指着前方的凹陷盆地。
盆地正中耸立着一座庞大的九角石台,石台通体由深蓝色的星陨石堆砌而成。
数百名身穿灰白长袍的观星台术士围在石台周围,手中举着绘制星纹的铜盘,嘴里念念有词。
石台顶端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铜镜碎片,正散发出一圈圈幽蓝的光晕。
在那枚碎片下方,隐隐显露出一尊盘踞在万丈地底的红鳞神躯。
那道神躯庞大得望不到边际,即便陷入永恒的沉睡,周身散发出的苍茫气息依然让整片虚空不断扭曲。
“观星台这帮杂碎,竟然把第四枚昆仑镜碎片拿来当阵眼。”
裴九提着长矛走上前,眼底泛起赤红电芒。
“他们这是在硬生生抽烛龙老祖宗的骨髓。”
“阵法成了七成。”
林夜看着祭坛上方汇聚的深蓝星河。
“再晚来半天,神骸里的本源就得被抽干。”
“先生,我先下去清场。”
裴九脚下的冰层咔咔作响。
“一起下去。”
林夜迈步走下冰脊。
两人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死寂的极夜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祭坛下方守卫的几名观星台执事察觉到动静,齐刷刷转过身来。
“谁在那边?”
领头的白袍执事厉声喝问,抬手拔出腰间的短刃。
“路过的。”
裴九答了一句,脚步根本没停。
“极夜重地,擅闯者死!”
白袍执事身形前冲,短刃泛起一层深蓝色的星辉,直奔裴九咽喉刺来。
“聒噪。”
裴九手臂微抬,赤雷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火红轨迹。
兵刃撞击的声音在荒原上散开。
白袍执事的短刃当场崩成数截,整个人倒飞出去几十丈,砸穿了后方的冰壁。
其余十几名术士见状,纷纷后撤,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。
“敌袭!”
“有人闯阵!”
呼喊声传遍了整座盆地。
祭坛四周的数百名术士迅速变幻阵型,手中的铜盘齐齐对准了林夜二人。
深蓝色的星芒从铜盘中喷涌而出,化作一面巨大的星光护盾,挡在祭坛正前方。
祭坛顶端,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缓缓睁开眼,低头俯视着下方的两道身影。
“老夫道是谁,原来是归墟的令主到了。”
山羊胡老者冷笑一声,声音透过星光护盾传开。
“你们倒是属狗鼻子的,南海的海眼刚塌,居然能一路追到极北。”
“星源长老,跟他废什么话!”
祭坛左侧的一名中年祭司高声喊道。
“大阵已经到了关键时刻,直接引星光大阵碾死他们!”
山羊胡老者拂动长袍,眼神阴鸷。
“林夜,你以为破了东海和南海的局,就能阻止深渊降临?”
老者指着头顶旋转的昆仑镜碎片。
“烛龙的神力源源不断,只要彻底抽干这具神骸,东海的裂隙就会彻底稳固!”
“你的废话真多。”
林夜神色平静,掌心微动。
识海中的第九页真名谱骤然亮起,暗金色的应龙虚影在他身后浮现。
一股统御九天十地的神龙威压从天而降。
砰!砰!砰!
守在祭坛最外围的数十名观星台弟子承受不住这股重压,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黑冰上,口中喷出鲜血。
“这……这是神龙威压?”
中年祭司脸色大变,手中的铜盘剧烈颤抖。
“他怎么可能拥有应龙的威能!”
“结阵!快结周天星斗阵!”
山羊胡老者大声嘶吼,双手飞快地捏动法印。
悬浮在祭坛上方的昆仑镜碎片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幽光,数千道深蓝色的星光锁链垂落而下,试图抵挡那股压迫感。
“裴九,右侧阵角。”
林夜开口吩咐。
“得嘞!”
裴九低喝一声,身形化作一道赤色雷影,带着五条雷尾冲向右侧的石柱。
“拦住他!”
中年祭司拔剑冲上前去。
裴九长矛横扫,赤雷炸散了袭来的剑光,长矛顺势砸在中年祭司的胸口。
中年祭司整个人横飞出去,将右侧的三根阵柱砸得粉碎。
祭坛的星光屏障瞬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。
“混账!”
山羊胡老者脸色发青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昆仑镜碎片上。
“以星辰之引,借烛龙之威!”
石台下方的庞大神骸猛然颤动了一下,一缕缕赤金色的古神本源被强行抽出,灌入星斗大阵之中。
整座祭坛的光芒暴涨数倍,无数道星辰光刃在半空凝聚,直奔林夜斩落。
“拿山海的神力,对付山海的主人?”
林夜眼眸微垂。
第八页真名谱随之翻开,玄黑色的相柳图腾亮起幽光。
漫天黑色的凶水从虚空中奔涌而出,顺着星光护盾的裂缝倾泻而下。
极具腐蚀性的毒煞接触到星陨石,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。
坚硬无比的星辰祭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、消融。
“毒……这是相柳的毒水!”
山羊胡老者惊恐地看着脚下融化的石台。
“快退!这毒能腐蚀护体罡气!”
周围的观星台弟子乱成一团,纷纷丢下阵盘向外逃窜。
但四周早被黑色的凶水彻底封锁,根本无路可逃。
林夜一步踏出,身形悬停在祭坛正上方。
识海中的第六页真名谱轰然翻动,紫金色的强良符文在掌心汇聚。
狂暴的天罚神雷撕裂了极夜的黑暗,将方圆数里的黑冰映得一片通亮。
“落。”
林夜单手下按。
一道水缸粗细的紫金雷柱贯穿虚空,不偏不倚,狠狠砸在了星辰祭坛的核心阵眼之上。
雷光吞噬了一切。
整座用星陨石搭建的巍峨石台四分五裂,化作漫天碎石朝着四面八方迸射。
山羊胡老者被雷霆余波击中,身躯倒飞出上百丈,重重砸在远处的冰原上,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。
悬浮在半空的第四枚昆仑镜碎片失去阵法牵引,打着旋儿落入林夜掌心。
林夜收起铜镜碎片,目光转向脚下的地脉深处。
整片极夜荒原在这一刻剧烈摇晃起来。
万丈冰层之下,那尊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赤鳞神躯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鸣。
星辰祭坛破碎时,烛龙神骸震动,睁开了沉睡万年的龙眼,极夜之地瞬间白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