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岐大蛇?”
林夜收起古镜残片,看向神武天皇:“神武阁供奉的八岐式神,前几日在临江港被陈铎斩了一具,在东海海域又被赵凯烧毁一具。”
“就那种层次的爬虫,也配称远古凶兽?”
神武天皇摇头,袖袍垂在膝前。
“武藏玄一驱使的八岐式神,不过是神武阁阴阳师用大蛇脱落的一片古鳞,混合死囚精血炼出的劣质残次品。”
“那连式神法相都算不上,充其量只是一团污血傀儡。”
神武天皇的声音穿透海浪,落在甲板上:“真正的八岐大蛇真身,被初代皇室以十万符文锁链,深埋在富士山底的地心熔岩内部。”
赵凯把玩着手里的青焰火苗,随口吐掉嘴里的沙子:“老头,你编故事的本事比说书人还利索。神武阁折腾了半天,原来一直在玩泥巴?”
神武天皇看着赵凯手里的青焰:“老朽句句属实。”
“八岐大蛇乃是相柳同族,同出于极古年代的大荒水脉。”
“当年相柳战败,身躯残破,其同族八岐大蛇遁逃至东瀛海岛,潜入富士山地心,吞食地火与硫磺,长出八颗头颅与八条巨尾。”
“皇室历代先祖联手布下天照神禁,将它镇压在火山深处,每日以熔岩地火焚烧它的肉身,借地脉之力压制其凶煞。”
陈铎单手托着刀柄,脚底铁靴踩在木甲板上,发出笃的一声闷响。
“既然镇压了数千年,今日为何突然要拿这枚神镜碎片作为抵押,换取归墟不渡海?”
神武天皇叹了一口气,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。
“归墟之主刚刚在南海斩杀相柳本体。”
“相柳身陨,血气归于山海母印。”
“富士山底下的八岐大蛇与相柳同源同脉,两者之间存在血脉共鸣。”
“就在半个时辰前,相柳死讯传出的瞬间,富士山底的地心熔岩开始剧烈上涌,封印大蛇的十万符文锁链崩断了三成。”
神武天皇抬手指了指东面天际。
“先生身上带着相柳真名与相柳傩面。”
“若是归墟踏足东瀛本土,两道同源凶煞之气彼此吸引,封印大阵顷刻间便会彻底瓦解。”
裴九提着长矛上前半步,矛尖指向神武天皇:“所以你来拦截,是怕我们去引爆火山?”
神武天皇躬身行礼:“老朽不是拦截,是来求和,也是来求生。”
林夜立在船头,右手搭在衣襟处。
衣襟内,刚刚铸成的相柳傩面泛起微弱的温度。
识海中,山海真名谱第八页上的九首蛇身图腾正在缓慢转动。
林夜闭上双目。
他引动相柳傩面中的本源神力,神念顺着东海平面的波涛,向着正东方万里之外的东瀛列岛蔓延而去。
神念破开重重水汽。
穿过茫茫东海,掠过沿海岛礁,直奔东瀛本土最高的那座雪山。
富士山顶覆盖着白雪。
但在山体深处,三万米之下的地底溶洞内部,却是滚烫翻腾的金红熔岩。
深渊火海之中,横亘着一座由黑色玄铁构筑的庞大祭坛。
数百根粗如水桶的赤金锁链从四周岩壁延伸出来,死死扎入熔岩深处的一具庞大躯体。
那是一条身长千丈的巨兽。
通体覆满青苔与暗红鳞片,腹部溃烂发红,背部生满松柏般的骨刺。
八颗巨大狰狞的蛇头浸泡在岩浆之中,八条分叉的蛇尾在火海底部缓缓卷动。
在相柳傩面神力的牵引下,那具沉睡在岩浆底部的庞大蛇躯猛然抽搐了一下。
哗啦!
赤金锁链剧烈抖动,撞击岩壁,带出大片碎石落入火海。
八颗蛇头的眼皮齐齐裂开缝隙。
十六只泛着赤金与幽绿混杂光芒的竖瞳,自地心火海深处轰然睁开。
一股暴戾、饥饿、狂乱的古老意志,顺着地脉通道,隔空朝着林夜的神念撞击而来。
咔嚓!
富士山地底的锁链再次崩断了十余根,滚烫的岩浆顺着火山口的裂隙喷出数丈高的火柱。
封印确实已经松动。
那头被困在熔岩深处的凶兽,苏醒就在近日。
林夜收回神念,睁开眼睛。
海风依旧吹拂,破浪舰在波涛中起伏。
“如何?”
神武天皇站在礁石上,语气有些急促。
林夜神色平淡,右手搭在船舷扶手上:“八颗脑袋,八条尾巴,身上挂着天照神禁的残缺符文,锁链断了差不多四成。”
“最多三日,富士山便会彻底喷发。”
神武天皇面色微变,身形晃动了一下。
“先生果然能隔空探查地心虚实。”
神武天皇语气中多了一抹掩饰不住的焦虑:“老朽以七阶武皇之躯镇守大阵三百年,体内的武道领域已被大蛇的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。”
“神武阁的武藏玄一为了追求力量,暗中勾结暗影殿,妄图抽取八岐大蛇的本源精血来突破武尊桎梏,结果损毁了大阵核心的一根镇龙柱。”
“如今大阵已到极限,老朽一人,根本压不住它。”
赵凯嘿了一声,双手抱在脑后:“刚才还说要跟我们平分南海,现在兜不住底了,跑来装可怜?”
陈铎目光冷峻:“神武阁袭击归墟分部在先,东瀛死活,与我们何干?”
裴九握紧赤雷长矛,站在林夜身侧,长矛表面电弧游走。
神武天皇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,双膝缓缓弯曲。
在赵凯与陈铎惊讶的目光中,这位东瀛皇室初祖、活了数百年的七阶武皇,双膝重重跪在湿润的礁石表面。
噗通!
水花溅起,落在他的衣摆上。
“老朽神武,恳求归墟之主出手,救我东瀛千万黎民。”
神武天皇额头贴在礁石上,声音沙哑发沉:“武藏玄一的罪孽,神武阁的冒犯,老朽愿以皇室历代积累的全部气运承担。”
“只要先生肯出手前往富士山,重新加固镇魔大阵,压制八岐大蛇。”
“东瀛皇室愿倾尽举国之力,奉归墟为至高神庭。”
林夜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礁石上的神武老者,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加固封印?”
林夜语气漠然:“归墟不是善堂,我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。”
“神武阁跨海袭杀山海卫,这笔账还没算清。”
“如今八岐破封,那是你们皇室自食恶果,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们收拾烂摊子?”
神武天皇跪在礁石上,没有抬头。
他双手平推向前,掌心紧紧贴住冰冷的石面。
“老朽知道,单凭空口白话,绝不可能请动先生这等绝世人物。”
神武天皇抬起头,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之色。
“八岐大蛇被熔岩焚烧数千年,早已与富士山地脉融为一体,强行抹杀,必定引爆整座火山,使东瀛沉沦。”
“但若是以秘法斩去其八颗蛇首,只留其地脉主干躯壳继续镇压地心,便可保东瀛山河无恙。”
神武天皇深吸一口气,吐字如铁:
“只要先生答应出手,老朽愿配合归墟阵法,亲自作为阵眼,引出八岐大蛇的八颗本源蛇首。”
“这八颗历经数千年地火淬炼、蕴含相柳同源法则与天地极阳火煞的蛇首,东瀛皇室双手奉上,赠与先生作为铸造山海第九本源真名的绝世面胎神料!”
“此外,富士山底封存的第二枚昆仑镜核心碎片,亦双手奉给归墟!”
话音落下。
海面上陷入一片安静,只有波涛拍击船舷的空洞声响。
赵凯收起了脸上的嬉笑,转头看向林夜。
陈铎与裴九同样立在原地,目光凝注在林夜身上,等待着这位年轻令主的决断。
林夜站在破浪舰船头,低头看着怀中跳动的山海母印。
识海之内,第九页山海真名谱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,等待着神料填补。
林夜眼帘微抬,目光投向东面那座隐匿在云雾尽头的雪山轮廓,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