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吹过甲板,碎石砸进水面,溅起几团白色的泡沫。
相柳庞大的蛇躯横陈在下方的珊瑚礁石之间,九截断裂的脖颈处涌出墨黑色的浓稠汁液,落入海水,将方圆数里的暗礁腐蚀出无数孔洞。
林夜站在船头撞角处,右臂抬起,五指朝向下方海渊。
识海中,山海母印第八页翻开,九首蛇身的古老图纹在金石印面上盘旋游走。
林夜体内气血运转,五指合拢,隔空一抓。
海渊深处翻滚的残骸受到母印牵引,九道墨绿色的光点破开水幕,自散落的蛇骨中央升腾而起。
那是九颗蛇首崩裂后留下的核心,九枚拳头大小的棱形晶核在虚空悬浮,晶核表面布满蛛网般的天然纹路,内部封存着相柳万载岁月凝聚的剧毒本源。
九枚毒核在半空聚拢,互相撞击,熔炼为一颗拳头大小的九孔毒核。
林夜左手并指划过水面。
翻滚的南海海潮被无形劲力分开,沉在地脉深处的一团翠绿水流被强行抽离出来。
水流在半空盘旋,通体晶莹,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。
这是相柳毒血与归墟海眼万水交汇提炼出的毒水之精。
林夜目光转向海底横陈的百丈蛇躯。
他右掌向下虚按,共工水伯神力化作无形长刃,顺着蛇躯背脊中线直切而下,将那根连接九颗头颅的百丈玉色脊骨完整剔除出来。
骨骼晶莹如白玉,表面生有九道天然骨刺,骨节之间回荡着微弱的风雷声响。
面胎,形材,性材,三者齐备。
林夜从衣襟取出一枚空白的面胎胚体,抛向虚空。
“山海敕令,重铸真名,融。”
林夜开口,声音在海面上荡开。
识海中,山海母印爆发出万丈光华,第八页真名谱投射出一道青黑色的光柱,笼罩住悬浮在半空中的四样材料。
玉色蛇脊骨在光柱中崩解,化作纯净的骨粉,融入空白面胎之内。
面胎的质地由石质转为温润的玉色,边缘延伸出九条栩栩如生的蛇纹。
九孔毒核落入面胎额头正中央,化作一枚竖立的蛇眼图腾。
那一团翠绿的毒水之精顺着纹路渗入面具表面,勾勒出一道道波涛与云雾交织的暗纹。
整张面具悬浮在虚空之中,散发出古老而凶悍的威压。
面额之上,九颗蛇首图腾盘旋交错,鳞片纹理分明,透着沉郁的青墨色泽。
第八张本源傩面,相柳面具,彻底成型。
识海深处,山海真名谱第八页彻底化为金黑之色,图纹清晰浮现。
【第八真名:相柳】
【位阶:本源傩面】
【专属神通:九首法相、剧毒洪水、毒雾化身】
【神形同化:九影分身、凶水之躯】
林夜抬起右手,悬浮在虚空中的相柳傩面化作一道青墨色流光,稳稳落入他的掌心。
面具入手冰凉,一股磅礴的凶煞神力顺着手臂经脉反哺肉身。
林夜体内的五阶武尊巅峰气血受到这股外力冲刷,筋骨齐鸣,气血如汪洋般在四肢百骸奔腾呼啸,底蕴再度暴涨。
他低头端详着手中的面具,神念微动,尝试调动面具内部蕴含的山海神通。
林夜向前推出一掌。
海面上凭空涌起数十丈高的青墨色浪潮,水流过处,暗礁瞬间被毒力消融,水势奔腾数十里,却在林夜五指收拢的瞬间骤然收束,平复为一滩静水。
剧毒洪水,收放全凭一心。
紧接着,林夜衣袖微拂。
一团灰白色的雾气自面具表面升腾而起,在甲板前方分化开来。
雾气聚拢凝实,化作九道与林夜身形完全一致的青墨色身影,各自踏水而立,分列在破浪舰四周的海面上。
九道分身气息内敛,体内皆蕴含着六阶武王层次的凶煞毒力,动作整齐划一,甚至能替本体承受致命攻伐。
九首法相与毒雾化身运转圆满,山海母印第八页的威能展现无遗。
林夜挥手散去分身,将相柳傩面收入怀中,负手立在船头。
赵凯从后方甲板快步走上前,伸长脖子看了看林夜腰间的衣袋,抓了抓后脑勺:“老板,刚才那九个影子,走起路来跟真的一样,这也是面具的本事?”
“相柳的神通,九首各具心智,分化出九道毒影分身并非难事。”
林夜转过身,视线落在破浪舰的甲板上。
赵凯砸了咂嘴,低头踢开脚边的一块碎木头:“啧,九个分身,这要是扔进人堆里,对面连正主在哪都摸不清楚。”
陈铎单手提着佩刀走过来,脚下的铁靴在木板上踏出笃笃声响,目光扫向远处平静下来的海面:“先生,南海八道水脉已经平复,观星台在此处的老巢也已拔除,我们是否立刻返回听潮园?”
裴九站在桅杆下方,单手按住赤雷长矛,矛尖垂在甲板缝隙处,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海域。
“回程的航线已经清出来了,南洋诸岛的眼线全部撤走,没有发现暗桩。”
裴九沉声开口,语气平稳。
林夜走到桌案旁,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冷茶:“东海那边情况如何?”
沈闻从船舱内步出,双手递上一封刚译出的密报:“周震海总长发来传讯,神武阁在沿海的据点已被山海卫彻底清剿,东海舰队正在接管防区。”
赵凯靠在船舷边上,拍了拍腰间的毕方傩面:“神武阁那帮人本来就是秋后的蚂蚱,没了观星台在后头撑腰,蹦跶不了几天。”
林夜放下茶碗,目光投向北方的天际:“昆仑镜碎成七片,无相手里掌握三片,剩下的四片分别在大夏龙脉、极西教廷、北溟冰原,以及樱花国的八歧神社。”
“无相若要重开两界大门,必定会抢先夺取这四处碎片。”
陈铎抱拳行礼:“山海卫全员已进阶二阶武师,随时听候先生调遣,无论去哪一处,属下等皆可为先锋。”
林夜抬起手,示意陈铎稍安勿躁:“八歧神社距离东海最近,神武阁虽然败退,但神社深处供奉的那枚镜片,绝不会轻易拱手相让。”
正说话间,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。
啪、啪、啪。
一阵清晰的拍掌声自远处的珊瑚礁石外侧传来,穿透海风,落入众人的耳中。
陈铎脸色微变,反手抽刀出鞘半寸,刀刃泛起一抹寒芒。
裴九手中的赤雷长矛瞬间横架在胸前,赤红色的雷芒顺着矛杆游走,矛尖直指掌声传来的方向。
赵凯脚尖在甲板上一拧,掌心已然浮现出一缕青色的火苗,整个人紧绷起来。
林夜神色平淡,缓步走到船舷边缘,目光越过翻滚的海浪,看向前方百丈外的一处黑色礁石。
礁石上方,水汽凝聚成薄雾。
一名身穿樱花国古代皇室狩衣的老者踩在水浪顶端,脚底踩着一双木屐,腰间挂着一枚雕刻着菊花图腾的金玉佩饰。
老者须发皆白,面容清瘦,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,正微笑着看向破浪舰上的林夜。
七阶武皇的气机在他周身隐隐流转,将四周涌动的海水死死压在脚下,不起半点波澜。
“精彩,实在精彩。”
老者停下拍掌的动作,微微欠身,用生硬平缓的大夏语言开口说道。
“老朽在此恭候归墟之主多时了。”
赵凯眉头紧皱,上前一步大声呵斥:“装神弄鬼的老家伙,报上名来,神武阁的残废里可没见过你这号人!”
老者并未理会赵凯的喝问,视线始终停留在林夜身上,神情郑重地抬起双袖,行了一个古老的宫廷礼节。
“老朽神武,忝为东瀛神武之脉初祖,世人皆称老朽为神武天皇。”
老者缓缓直起身躯,目光与林夜相对,声音在海面上平稳传开。
“今日冒昧现身,只求面见林先生一面,商谈一件关乎天下存亡的大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