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知道你为什么穿越吗?”
无相的手按在昆仑镜上,镜中货车冲过路口,手机屏幕碎裂,《山海经》的页面化作无数文字,顺着青年眉心涌入。
林夜看着前世的自己倒下,九尾狐面在手中发出震动。
“嗯,铺垫这么久,你总算愿意说人话了。”
林夜抬起狐面,青丘幻界包住昆仑镜,“可惜啊,你越想让我看,我越怀疑里面加了料。白面靠吞记忆活着,你拿出来的东西,能有几分真?”
无相歪了歪头,白面上的人脸跟着转动:“你还是老样子。上辈子守着母印时,谁都信不过。后来你把自己拆了,转世一轮又一轮,性子依旧没改。”
“拆了?”赵凯抬手按住毕方傩面,青焰沿着肩膀绕了一圈,“老板,您以前玩得这么大?我给自己放个假都得写申请,您直接把自己拆着玩?”
裴九横起赤雷战矛,挡在林夜身前:“少说两句。镜中记忆正在侵入幻界。先生若受影响,先斩断昆仑镜与神台的联系。”
“斩得断吗?”无相抬起另一只手,五座神台升起白光,全部打入镜面,“林夜,蓝星那一世只是中转。你以为自己偶然看见《山海经》,然后带着母印来到此界?呵,路早有人替你铺好了。”
昆仑镜荡开水纹,教室、街道与货车一同散去。
画面向前翻动,一座覆盖天地的黑色裂谷出现在镜中,裂谷上方悬着一枚山形大印,印中收录万兽神形,十二道真名围成锁链。
林夜脑海中的山海母印跟着转动。
开明、陆吾、穷奇、相柳等图谱自行翻页,万千神名文字脱离纸面,拼出同样的裂谷。
他抬头看去,一个披着兽纹长袍的男人站在裂谷前。
那人转过脸,眉眼与林夜完全相同。
他手托山海母印,身后站着十二道神兽与神灵虚影。
裂谷中伸出成片肢体,每一条肢体都长满眼睛,正抓住印外锁链往下拖。
“守印人,封印撑不住了!”
镜中有人发出呼喊,声音刚传出便被深渊吞掉。
长袍男人抬手拍向母印,十二道真名同时燃起神光,裂谷随之收拢,几条探出的肢体也被压回深处。
赵凯盯着镜中画面,喉结动了动:“嗯,这下真解释不清了。老板,镜子里那个,跟您连发型都差不多。要说无相临时编的,他还挺舍得花成本。”
“闭嘴,看下去。”
林夜抬手按住山海母印,母印内传来一段段回响。
那些画面没经过昆仑镜,直接出现在他的识海中,连无相也插不进手。
他看到山海母印一代代传承,守印人用十二真名封住深渊。
可深渊异族从未停止侵入,它们会模仿人形,吞食记忆,还能借生灵恐惧污染神名。
到了最后一战,十二真名已有七道崩散。
镜中那个林夜站在母印前,把破碎神名收入体内,又抬手击碎母印外壳,让所有真名化作种子,投入一条条轮回通道。
“母印完整,深渊便能沿着它找到此界。”
镜中的林夜看向身后众人,“我会带走核心。余下碎片散入诸界,等真名重新聚齐,封印还会再开。”
一名守卫抓住他的衣袖:“那你呢?兵解后,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吗?”
“记得太多,深渊也会跟着我走。”
镜中林夜抬手划过眉心,从识海里取出一团白影,“所以该丢的东西,都得留下。”
白影在他手中挣扎,逐步长出人脸。
恐惧、怀疑、退缩、怨恨,全被压进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中。
男人取出一块骨片,将白影封入其中,骨片随之化为白面。
无相看着镜中那一幕,张开双臂笑了起来:“看清了吗?我就是你丢下的部分。你怕深渊,怕失败,怕自己守不住母印。于是你把恐惧剥下来,让我替你承受,再把自己送进轮回。”
林夜低头看着掌中的九尾狐面。
山海母印传来的记忆仍在继续。
那位守印人打碎肉身,将神魂分为无数光点,其中一点坠入蓝星,陪伴一本《山海经》走完短短一生。
货车冲来的那天,母印核心完成复苏。
它带着那道神魂离开蓝星,落入如今这具身体。
所谓穿越,只是守印人回归路上的最后一站。
“哦,难怪我看《山海经》总比别人上头。”
林夜抬起眼,九色炉环重新点亮,“合着那本书里,全是我以前带过的项目。工作追着人跨世界,这待遇放哪都算离谱。”
赵凯张了张嘴,随后朝裴九偏头:“老板恢复得挺快。换我知道前世干过这种大事,怎么也得先发呆半小时,再考虑给自己立个雕像。”
“先生一直是先生。”
裴九握住战矛,赤雷沿着矛身铺开,“前世身份只补全来路,改变不了今天的选择。”
无相脸上的人脸开始咆哮:“选择?他当年选择抛下我!无数次轮回,我被锁在白面里,靠吞别人的记忆维持意识。你们倒好,一句选择便想揭过去?”
“那你想听什么?”林夜向前一步,九色炉环扩展到身后,“道歉?补偿?还是把母印送给你,让你证明恐惧也能坐上主位?”
无相抬手扣住昆仑镜,五座神台跟着震动:“你本来就欠我!你把所有恐惧塞给我,自己带着完整灵魂离开。如今你站在这里装得挺稳,凭什么?”
“凭你说错了一件事。”
林夜把九尾狐面收回母印,青丘幻界随之退到九色炉环之中,“当年那个人也怕。他知道兵解会忘记一切,知道深渊迟早回来,更知道母印碎掉后,十二真名也许永远聚不齐。”
镜中记忆再次转动。
守印人拍碎母印时,手掌曾停过一次。
他望向深渊,身体也有过颤动。
可他仍将白面封好,独自走入轮回,最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世界。
林夜抬手点向无相:“你只是一部分恐惧。真正做出决定的人,带着剩下的恐惧走完了轮回。你把自己说成全部,多少有点给脸上贴金。”
“你胡说!”无相推动昆仑镜,镜光化成白面巨口,朝林夜吞下,“恐惧被剥离以后,你凭什么还能怕?你那份勇气,本来就是假的!”
“这问题挺蠢。”
林夜张开手掌,九色炉环一层接一层升起。
开明镇门,陆吾守界,离朱破妄,穷奇吞杀,九尾狐掌幻,共工玄水绕过炉心,毕方青焰与狰之赤雷从两侧汇入。
“勇气从来都要踩着恐惧往前走。心里空空荡荡,那叫没脑子。”
九色炉环撞上白面巨口。
镜光被神名权柄分开,九道光柱贯穿昆仑墟,建木枝叶随之展开。
被定住的九座神台恢复运转,赵凯与裴九身上的镜光也一块块脱落。
无相后退半步,白面中央裂开一道缝。
他抬手去压裂痕,掌下却传出“咔”的一声,九色神光已经沿着白面的吞噬通道钻进内部。
“啊?这就裂了?”赵凯甩开羽翼,青焰卷向五座神台,“刚才说得跟终极反派似的,我还以为你能多撑几分钟。感情台词占了大半战力。”
裴九一步跨出,赤雷战矛压住无相右肩。
五条雷霆尾影封住退路,山海臣契顺着雷光落下,将白面内复制的臣契痕迹全部抹去。
林夜走到无相面前,抬手按住白面额头。
母印传来的前世记忆归入识海,最后一点缺口也被补齐。
他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,手掌继续下压。
“你从我身上来,我承认。可你靠吞噬活了这么久,早已做出自己的选择。别拿前世当借口,也别指望我替你收拾账单。”
无相低着头,肩膀抖动几下。
白面上的数百张人脸跟着发笑,笑声穿过昆仑镜,五座神台上的白光全变成黑色。
“林夜,你真以为自己赢了?”
他抬起脸,面具裂缝中流出黑纹。
黑纹越过九色炉环,钻入昆仑镜深处,镜中那条被母印镇压的裂谷随之睁开无数眼睛。
“你当年封印深渊时,早被异族力量同化了。”
无相张开双手,白面彻底碎裂。
昆仑镜内伸出一只布满眼睛的手,抓住镜框,朝这个世界探来。
“深渊意志,已经找到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