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吴傩面铸成后的第二个小时,归墟一层训练厅坐满了人。
三十七名候选者分列两侧,桌面摆着两份协议。左边是七日常规考核,右边是当日开启的潮压实测,伤亡自负。
宁知微站在台侧,原先备好的讲话稿足有六页。林夜从她身边走过,只抽出最后一页,扫了两行便放回桌上。
“规则都看过了,现在做选择。”
场内安静片刻,几名候选者的手还压在常规协议上。
潮压实测要进入旧港地下水网,那里曾受葬潮会侵蚀,残存的异种能量至今未清。常规考核则稳妥许多,撑过七日,照样有资格争夺执面者名额。
怎么看,左边都更像一条人走的路。
林夜拿起潮压协议,在末页签下名字。
“我只参加今天的实测。选择常规考核的人,可以留在这里等七天。”
三十七人先看协议,又看他手中的笔。
坐在前排的青年率先起身,将常规协议推开。
“程越,三阶初期,我选潮压实测。”
第二张椅子很快擦过地面,一名短发女子也拿起笔。
“温翎,二阶巅峰。我来都来了,总不能先挑条省力的路。”
这话很实在,余下众人听了,手便跟着动了。
纸张翻动声连成一片,常规协议仍整整齐齐放在左侧,右侧的实测协议却一份接一份被抽走。
负责考核的几名总部教官站在台边,谁都没急着开口。
他们原本还备了劝诫、分流与淘汰流程,连候选者争执时该由谁镇场都排好了。如今三十七个人埋头签字,动作比工作人员发笔还快,那套流程便只剩下一个用途——垫桌脚。
宁知微翻回第一张讲话稿,低声念了一句。
“诸位应当谨慎考虑自身实力,切勿受他人影响。”
她抬起纸页,朝满桌签名晃了晃。
“这段还讲吗?”
旁边的教官扶正胸牌,半晌才憋出一句。
“人都选完了,再讲容易像马后炮。”
“那第二段呢?”
“第二段劝他们积极进取,现在讲倒是合适,就是有点多余。”
宁知微将六页纸重新夹好。
总部宣传处熬了半夜写出来的东西,到底没白费,至少纸质不错,夹在桌腿下面应当能用许久。
三十七份协议很快收齐。
林夜逐份翻过,确认签名与气血印记,手上始终未停。程越几人原还等着他筛掉一批,等最后一份协议合上,才发现他把所有名字都录入了归墟候补名册。
一名教官忍了片刻,还是上前压低嗓音。
“林首席,天吴傩面只有一张。您把他们全收进候补队,后续资源怎么分?”
“归墟缺人。”
“可总部批下来的名额,只够培养八人。”
林夜把首席证书递了过去。
“首席权限第三项,可以调取东海辖区青年武者的公共训练资源。三十七人都没超过限额,你们按规程走便是。”
教官接过证书,逐字核对两遍。
权限是真的,人数也合规,连资源划拨都卡在上限以内。此事若要挑错,除非先把总部自己的规章撕了。
宁知微看见几名教官轮流传阅证书,忍不住按了按眉间。
昨日总部还在庆祝东海首席终于定下,今日这份权限便被用到了刀刃上。刀刃倒是很快,先削了总部一层库存。
程越收起候补徽章,朝林夜欠身。
“先生,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早六点,旧港西闸集合。”
“归墟候补队,保证准时抵达。”
其余人跟着应声,先前那点迟疑早已散了。几名落在后排的候选者还往前挤了挤,生怕自己的名字没录进名册。
人有时很有意思。
单独站在岔路口,总要蹲下摸摸石头,猜哪边容易崴脚。等旁边有人先跑起来,后头的人又怕慢上半步,连鞋带松了都顾不上管。
宁知微看着他们领取装备,忽然想起岳千川临走前那句话。
那家伙说要把战斗录像看五十四遍,再来找林夜挨第二顿打。眼下又多出三十七个争执面资格的人,东海年轻一代往后怕是清静不了。
她将证书还给林夜。
“你真准备从他们里面挑天吴执面者?”
“先看实测结果。”
“总部那几位副总长还想旁观,明早会到旧港。”
“请他们注意安全。”
宁知微听出这句提醒,手指停在证书边缘。
“旧港有问题?”
“明日便知道了。”
林夜接回证书,向她点头告辞。三十七名候补者随即让开通道,态度比入场时规矩许多。
……
归墟地下会议室内,赵凯早已等得坐不住。
林夜刚推门,他便把椅子拖到桌前,伸手指向那只封闭的黑匣。
“先生,成了吧?八张脸的那位,真能管整片水域?”
“天吴已成,执面者还没定。”
赵凯搓了搓下巴,笑声压在喉间。
“外头那三十七个要是知道自己争的是水伯之位,今晚怕是都不肯睡。说实话,我也想试试,毕方踩着海浪飞,场面应当挺值钱。”
裴九坐在桌边,抬手将候选名册推来。
“你先把上个月烧坏的三架无人机赔了。”
“那叫战损,怎么能算我头上?”
“你穿过机库墙壁时,顺手带倒了充能架。”
赵凯张了张嘴,最后把话题拽回名册。
“先生,实测结果怎么样?”
“所有人都选了旧港。”
赵凯的眉梢扬起,笑得越发欢快。
“三十七个都去?总部那帮教官怕是半天没缓过来。”
陈铎坐在另一侧,独臂压着旧港水网图。
“先生,潮压区尚未清净。让候补者全数进入,风险太高。”
“所以实测是假,名单才是真。”
林夜点开地图,三条红线从旧港穿过,分别接上北岸收容院、东闸货场与地下排水渠。
这三条线,出自沈砺交代的暗线名单。
“葬潮会丢了深海仓库,又折了两名武尊。他们还想拿傩面,便要先摸清归墟选人的规矩。”
裴九看着三处标记。
“候选名单里有他们的人。”
“至少一人,也可能更多。”
陈铎的手掌压住东闸位置。
“明日的实测路线已经公开,他们会动。”
林夜将三十七份档案分成三叠。
“今晚查完身份。明早照原计划出发,让名单、路线与天吴传闻一并传出去。”
赵凯俯身看着红线,手指在北岸收容院点了两下。
“那我们要抓活的,还是按老规矩办?”
“能开口的留下。”
林夜合上地图,语调松了几分。
“开不了口的,省顿早饭。”
赵凯抓起第一叠档案,椅脚在地面划出长痕。
“明白。鱼既然追着饵来了,咱们总得让它吃饱再上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