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!”
尾音落下,岳千川脚下的合金台面应声凹陷。
三十米距离,被他一步抹去大半。断江枪拖出银灰长痕,无相罡气贴着枪锋旋转,将前方赤雷层层拨开。
看台上的四十六家武馆弟子同时起身,呼喊声直撞穹顶。
“断江三叠,先锁腕,再封肩,最后穿膝!”
岳千川攻得很快,枪尖先挑林夜右腕,枪尾紧随其后,横扫腰腹。两式尚未碰实,第三枪已贴着地面钻向膝弯。
三枪连成一道银瀑,正合他先前所言。
只要贴近三步,林夜便腾不出手来切换神通。
林夜看着逼至身前的枪锋,脚下只移半步。
第一条赤雷尾影斜切枪杆,第二条雷尾卷住枪尾,余下三条绕过岳千川肩背,直取他胸前的无相兽残核。
岳千川手腕一抖,断江枪从雷尾间旋出。
银灰罡衣贴上枪身,赤雷刚触及枪锋,便被无相之力削去大半。枪尖擦过林夜袖口,割开一道平整裂痕。
西侧看台随即响起喝彩。
“成了!无相罡衣真能隔开赤雷!”
“岳师兄已经近身,他切不了神通!”
岳千川听见助威,枪势再涨三分。他双脚贴地滑行,七截枪身同时震鸣,每一节都吐出一重暗劲。
林夜抬臂格挡,青焰沿着掌缘铺开。
枪尖穿过青火,颜色黯淡少许,去势却未停。无相罡衣顺着两人交击的位置扩散,连青焰神鸟的半边羽翼也被压得向后收拢。
岳千川扫见这一幕,呼吸越发稳健。
“你的神通切得够快,可惜能量终归要碰我。”
断江枪陡然下压,枪锋钉向林夜肩窝。
林夜偏头避过,目光停在他胸甲三息。
无相兽残核每吞下一种力量,银灰纹路都会朝心口收缩一次。赤雷时收得快,青焰时却慢了少许。
所谓无相,并非万法不侵。
它只是在接触外力时,临时改动自身频率。
林夜右手向下一扣,五道雷尾同时散开。
岳千川枪势随之扑空,银灰罡衣却仍维持着抵御赤雷的震频。他立刻转枪追击,林夜指间已经弹出一枚碧青火星。
火星落到枪杆,青焰顺着七道接缝烧去。
岳千川反手一震,无相罡气切向青焰。那团火刚被压暗,林夜左腕又响起一声苍雷。
两种力量间隔极短,残核表面的银纹来回偏转,发出刺耳摩擦声。
岳千川脚步一顿,枪势仍旧压住中线。
“想用切换拖垮残核?我撑得住!”
他双臂拧枪,断江罡气冲出枪尖,在擂台上犁开一条十丈长沟。枪罡沿途卷起金属碎屑,逼得防护阵连续亮起三层。
林夜踩着沟痕后退,鞋跟尚未落稳,岳千川已从碎屑中穿出。
这一次,枪尖直指眉心。
叶修远站在场外,握话筒的手向上抬了半寸。技术席也亮起红灯,只要枪罡越过安全线,裁判便会出手截断。
林夜却在这时抬起右拳。
苍青雷纹从手腕爬到肩头,沉闷鼓声从胸腔内传出。雷泽玄甲一片接一片扣住上身,甲面浮起独足夔兽的古纹。
断江枪刺在护心甲上。
铛!
枪尖周围的空气压出白环,合金擂台向下塌了半尺。
岳千川双臂压枪,枪身弯出惊人的弧线。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雷甲,先前的从容终于卡住。
四份分析报告里,确实提过夔雷。
可那四份报告,从未写过夔雷还能凝甲。
林夜隔着枪锋看他,右拳已经停在他腹前。
“你研究了二十七遍,就研究出这些?”
夔雷震音顺着拳锋吐出。
岳千川胸前银纹一阵乱跳,整个人带枪横飞出去。鞋底擦着擂台拖出两道黑痕,直至二十米外才强行停住。
场馆内的呼喊断了一拍。
赵凯靠着护栏,笑着朝西侧看台扬了扬下巴。
“报告写得挺厚,可先生什么时候说过,夔只会打雷?”
岳千川低头看向胸甲。
无相兽残核仍在运转,银纹却乱成数层波浪。方才那一拳穿过罡衣,震得他腹内气血翻动。
夔雷震音既从外部压来,也顺着枪杆传入双臂。
无相罡衣挡住了能量,却挡不住被能量推动的兵器。
岳千川甩了甩发麻的手掌,再次提枪。
“这才有点意思。玄甲算第五种手段,我已经逼出来了。”
林夜瞥了一眼计时屏。
九秒。
他原本还想试试无相罡衣能承受几次切换,如今答案已经摆在眼前。再拖下去,铸造室里的百战潮旗都该等凉了。
“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?”
岳千川枪尖重新抬起,银灰罡气聚向肩背。
林夜身后的青焰鸟影收拢双翼,五条赤雷尾影也沉入雷泽玄甲。三种山海神力沿甲片流转,竟未再互相切换。
赤、青、苍三色纹路,于他胸前汇成一道山海印记。
“我用多少种力量,不是由你来数。”
林夜向前踏出一步,甲面传出的夔鼓声压过全场。
“得由我来定。”
岳千川先动了。
五阶无相兽残核嵌入胸甲深处,银灰纹路从脖颈一直覆至指尖。他手中的断江枪随之解体,七截枪身分列身侧,各自牵出一道罡气。
“断江枪阵,七宿封流!”
七道枪影钉住擂台方位,银灰罡气交错合拢,将林夜罩在中央。
岳千川双手向前一推,七截断江枪同时刺出。枪锋所过之处,赤雷、青焰与苍雷尽数暗下,连雷泽玄甲的鼓声也低了少许。
林夜抬眼扫过七道枪影,山海母印在识海中翻开一页。
裴九的猎杀感知顺着臣契传来。
七枪之中,六道气血空虚,仅有左后三尺那一截连着岳千川的双臂。枪阵铺得声势骇人,真正能贯穿玄甲的,仍是那一枪。
“左后三尺。”裴九在场边只报了一个位置。
林夜侧身,任由六道虚枪撞上雷泽玄甲。
六声金铁震响连成一片,苍雷沿甲面弹开。第七枪从左后方刺来时,林夜的五指已先一步扣住枪锋。
岳千川压低肩膀,罡气顺着枪杆冲入林夜掌心。
“抓我的枪,你太托大了!”
七截枪身隔空扣合,林夜握住的枪锋随之旋转。无相罡气化作细密刀轮,沿着他掌甲切出一串苍青火星。
林夜手掌传来清楚震感,雷泽玄甲的表层被磨薄半寸。
这杆枪确实不错。
可岳千川为了压住三种山海神力,已经把无相兽残核催到极限。林夜从银纹间看见数道细缝,缝中渗出的并非气血,而是灰白兽髓。
“赵凯。”林夜喊了一声。
赵凯站在擂台外摊开双手。
“先生,我听着呢。您要是嫌他烦,我可以帮忙喊认输,嗓门肯定比他大。”
林夜握紧枪锋,青焰从甲片缝隙中钻出。
“这东西能烧吗?”
赵凯隔着防护阵看了看岳千川胸前。
“无相兽也是异种。能烧,就是火候得猛点。”
“那便烧。”
净世青焰沿断江枪逆流而上。
岳千川催动无相罡衣,银灰纹路迅速转向青焰。青火刚被压住,五道赤雷尾影便从林夜背后射出,分别缠住岳千川双腕、双腿与腰腹。
残核表面的银纹又转向赤雷。
林夜胸前的夔纹随即亮起。
夔雷震音顺着断江枪轰入岳千川体内,刚转过一次频率的无相罡衣来不及变动,银灰光层当场裂开三处。
岳千川闷哼一声,仍旧不肯松枪。
他踏碎台面,整个人借枪杆旋至半空,右腿裹着罡气抽向林夜太阳穴。四阶巅峰气血尽数压在这一击上,腿锋擦过之处,空气发出尖啸。
林夜左臂竖起,雷甲硬接这一腿。
苍雷四散,林夜脚下台面陷下一圈。岳千川借反震抽回断江枪,落地时枪尖已积出丈长罡芒。
“断江,截海!”
枪罡横贯擂台,银光盖住场馆灯火。
东侧观众下意识抬手遮眼,前排几面苍银小旗被冲击吹得贴上护栏。十二层防护光幕连亮九层,技术席的警报声响成一片。
林夜迎着枪罡向前走去。
五条雷尾在他身后铺开,青焰鸟翼覆住肩背,独足夔兽的虚影则立于玄甲之上。
紫雾还未出现。
岳千川所谓的四神合击,林夜只用了三神。
枪罡斩到身前时,林夜抬拳轰出。
苍雷先撞枪锋,夔鼓震散外层罡气。青焰沿裂口灌入其中,将无相兽残核的灰芒烧成白烟。
五条赤雷尾影再从两侧绞下。
银色枪罡在众人眼前裂成八段。
岳千川穿过碎裂罡芒,断江枪仍指林夜咽喉。他的胸甲冒出白烟,残核已布满焦纹,脚步却未退。
“还没完!”
枪尖抵近三尺,紫雾终于从林夜脚边漫开。
岳千川当即闭眼,又主动封住听觉。他记得教官的安排,只盯地面白线,可紫雾并未朝他的眼耳涌去。
九尾狐的力量轻轻触过断江枪。
枪身上立时传回七道不同震感,左侧三枪碰到甲片,右侧两枪已经刺空,还有两截正在崩断。
岳千川闭着眼,只能靠手中触感分辨位置。
七种反馈同时传来,他的枪势迟了半拍。
林夜扣住枪杆,右肩前顶,雷泽玄甲正面撞进岳千川怀中。
夔鼓只响了一声。
岳千川胸前的无相兽残核碎成粉末,银灰罡衣随之消散。他被撞得离地而起,五道雷尾凌空压下,将他钉在擂台边缘。
断江枪脱手飞出,七截枪身逐一插入地面。
林夜站在三步外,掌中青焰已经熄去。
计时屏上的数字停在二十七秒。
叶修远望着屏幕,又看向被雷尾压住的岳千川,话筒贴在嘴边半晌,才报出结果。
“岳千川失去兵器,护身残核破碎,行动受制。”
“本场胜者,东海青年首席,归墟林夜!”
看台先静了一息,随后迸出巨响。
苍银旗一排排挥起,“归墟”二字从四面压来。先前押岳千川撑满十分钟的武馆弟子坐在原位,手里的票根还没捂热,擂台已经打完了。
赵凯趴在护栏上,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二十七遍录像,刚好撑了二十七秒。岳兄,你这准备挺讲究,一遍换一秒啊。”
岳千川撑着地面坐起,抬头看向林夜。
“九尾幻术,你是什么时候用的?”
林夜抬手收回五道雷尾。
“你闭眼的时候。”
岳千川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断江枪,又扫过计时屏。他喉结动了两次,先前那句“外物终究是外物”,终究没再说出口。
“我没逼出你的第五种力量?”
“玄甲属于夔,算不得第五种。”
林夜转身走向场边,又停下脚步回望一眼。
“你连九尾的神形都没见到。”
岳千川坐在破碎台面上,沉默片刻,将身边半截断江枪拔出。
“二十三枚四阶气血丹,我还拿吗?”
赵凯抢在林夜前面开口。
“拿啊,挨打也是力气活。你就当二十七秒赚二十三枚丹,这买卖多划算。”
西侧看台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。
岳千川抹去嘴角血迹,自己也笑了一声。
“行,这顿打不能白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