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安保的第一轮测试,只用十分钟便淘汰了两千多人。
测试场中央竖着十二根引雷柱,雷属性能量会随着时间逐步增强。
报名者需要走过三百米雷道,再将手掌放在苍雷石上,坚持十五秒。
规则听起来简单,真正踏入雷道时,许多人才意识到其中的恐怖。
第一百米只有二阶强度。
第二百米提升至三阶。
最后一百米,雷压足以媲美四阶武宗释放的武道之势。
蓝白电弧在地面疯狂游走,惨叫声接连响起。
几名自信满满的雷系武师刚走过一半,身体便被电得失去控制,只能由工作人员抬出测试场。
赵凯坐在高处观战席,手里捧着一桶零食。
“先生,报名资料里有二十七名四阶武宗。按照这个淘汰速度,最后留下的人应该不会超过一半。”
林夜坐在阴影中,夔牛傩面悬浮在身侧。
“境界只占一部分。夔要的是能扛住天雷,也敢在雷声中继续向前的人。”
裴九站在另一侧,猎杀感知始终覆盖整片测试场。
每一名报名者的呼吸、气血与情绪变化,都被他清楚捕捉。
有人依靠护具,有人服用短效药剂,还有几名地下武者试图隐藏作弊设备。
他们刚踏入最后一百米,五条赤雷便从天而降,精准击碎所有外物。
裴九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。
“测试只允许使用自身力量。第二次违规者,永久取消归墟安保报名资格。”
数百名等待测试的武者立刻安静下来。
狰面者亲自担任考官,这份震慑远胜任何警告。
很快,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入雷道。
他的左臂齐肩而断,右侧脸颊留着大片烧伤,气血境界只有三阶武将巅峰。
资料显示,他名叫陈铎。
二十年前临江北门保卫战期间,陈铎还是一名十六岁的战鼓传令员。
那面被林夜用来铸造夔面的残破战鼓,正是他与六批守城武者共同敲响的。
兽潮退去时,陈铎失去左臂,气血根基也被雷属凶兽重创。
此后二十年,他始终留在旧港,负责夜间巡逻与凶兽警戒。
赵凯看完资料,表情逐渐认真起来。
“这人的经历,和夔面用掉的战鼓几乎连在一起。”
林夜也坐直了身体。
陈铎走得不快。
第一百米时,他的衣物已经出现焦痕。
第二百米刚刚开始,蓝白电弧便撕开皮肤,在胸膛留下数道血痕。
四周响起低声议论。
“三阶巅峰挑战四阶雷道,太勉强了。”
“他身体本来就受过重创,继续走下去,旧伤很可能彻底爆发。”
工作人员同样发出提醒。
陈铎抬头看向雷道尽头,脚步依旧稳定。
他来这里并非为了高额待遇。
归墟安保公开招募以后,旧港涌入了大量外地武者。
曾经欺压普通人的地下帮派也收敛了许多,连夜间抢劫都在两天内消失大半。
陈铎想留住这种变化。
他更想知道,自己这具残缺的身体,是否还能替临江守住一片地方。
第二百七十米。
雷压彻底达到四阶强度。
一道粗壮电光劈在陈铎肩头,他的双腿当场陷入地面,嘴角也渗出鲜血。
观战区里的几名武宗纷纷摇头。
就连负责救援的工作人员,也朝他伸出了手。
“你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,退出测试不会影响外围成员身份。”
陈铎撑着膝盖,缓慢站直身体。
“二十年前,北门那面鼓响了七天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清楚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。
“敲鼓的人换了六批,守城的人死了几千。那时候也有人劝我撤,可我身后就是临江。”
“如今只剩三十米,我更没理由退。”
陈铎再次迈步。
雷光一层层压落,他的皮肤不断崩开,右拳却始终攥得极紧。
最后十米时,测试场上方忽然传出沉闷鼓声。
咚!
所有引雷柱同时震动。
悬浮在林夜身侧的夔牛傩面自行睁开独目,苍青雷纹沿着边缘迅速亮起。
裴九转头看向林夜:“先生,夔面在回应他。”
林夜注视着雷道中的独臂身影,眼底浮现出满意。
山海傩面选择执面者,从来不只看天赋。
材料承载的经历、真名代表的权柄,以及佩戴者本人的意志,同样会形成无法复制的契合。
陈铎终于走完最后十米。
他将唯一的右手按在苍雷石上,雷光瞬间贯穿全身。
十五秒结束时,他仍旧站着。
测试场短暂安静,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那些来自旧港的外围成员喊得最响。
他们认识陈铎,也清楚这个沉默的独臂男人,曾经替旧港守过多少个夜晚。
陈铎艰难抬起头,看向高处的观战席。
林夜已经站在他面前。
黑色风衣掠过雷光,夔牛傩面悬浮在林夜掌中,苍青独目正平静注视着陈铎。
“你为什么想成为执面者?”
陈铎沉默片刻,认真回答:“我想让旧港的孩子晚上敢出门,也想让那些从黑巢里活下来的人,不必再担心被谁抓回去。”
“如果获得力量的代价是服从呢?”
“只要命令不是让我伤害该保护的人,我愿意服从。”
林夜听完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要求还挺多。”
陈铎神情一紧,却未改口。
林夜需要忠诚的属下,却不需要毫无原则的空壳。
真正能够承载夔之雷音的人,本就该拥有自己的坚持。
山海臣契会保证绝对忠诚,而陈铎守护弱者的意志,反而能让夔面的权柄变得更加纯粹。
“你的要求,我准了。”
林夜将夔牛傩面递到陈铎面前。
“戴上它。从今天开始,你的命属于山海,你守护的人也会受到归墟安保庇护。”
陈铎单膝跪地,用唯一的右手接过傩面。
“陈铎,谢先生赐面。”
苍青面具覆盖脸庞的瞬间,山海臣契轰然落下。
旧伤、疲惫与雷击造成的伤口,被厚重神力迅速压住。
一头苍身无角、仅有一足的庞大兽影,从陈铎身后缓缓站起。
夜空中的云层迅速聚拢。
数千名武者同时抬头,只见苍青雷光贯穿旧港,沉闷鼓声随着风雨传遍临江。
陈铎站在雷道尽头,独臂向前抬起。
所有失控雷霆瞬间安静,仿佛臣民听见了君王号令。
他望向林夜,声音与漫天雷音重叠。
“执面者陈铎,真名为夔,听候先生敕令。”
林夜抬手收束雷云,黑色风衣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狰、毕方、九尾狐与夔,四道山海真名在母印深处同时亮起。
归墟安保的数千名成员仰望雷云,眼中的震撼逐渐化作敬畏与向往。
这一天,临江市的异灾资料库正式新增第四份未知神话档案。
苍身无角,独足驭雷。
其声如鼓,其威镇世。
真名,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