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面先裂开了。
黑熊真意撞碎卧室,砖块与木屑冲进走廊。罗启山裹着浑厚气血扑向林夜,掌风压得吊灯脱落,玻璃灯罩当空碎裂。
林夜侧身让过第一掌。
鞋底踩着倾斜地板滑出两米。
第二掌紧跟着扫来,黑熊巨爪覆盖半间屋子,沿途家具纷纷变形。
林夜抬起九尾狐面。
他无法佩戴自己铸造的本源傩面。
可山海母印已经将真名纳入谱中,狐面拥有的部分神力,随时可以被主人调用。
一缕赤金光芒从面具眉心飞出。
罗启山的手掌擦着林夜肩头落下,整堵墙被打穿。
他转身追击,却发现林夜站在十米外的院中,正朝他招手。
“速度还行。”
“力量差了一点。”
这种评价让罗启山怒火更盛。
他从破墙跃下,黑熊真意随身体砸入院中。草坪向下塌陷,泥土涌起两米多高,附近景观灯接连熄灭。
林夜退进凉亭。
脚步从容,衣摆连灰尘都未沾上多少。
罗启山连续拍出六掌。
亭柱断裂。
石桌粉碎。
黑熊真意把凉亭压成满地残骸,林夜却总能提前半步离开掌印覆盖的位置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林夜短暂认可了他的战斗经验。
五阶巅峰的气血很扎实,黑熊真意也擅长力量与防御。只看正面破坏力,韩洪山都要弱上一线。
罗启山却越打越不对劲。
他能看见林夜。
能听见脚步。
甚至可以捕捉到对方的气血波动。
每一掌依旧差半寸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简单的情绪诱导。”
林夜站在池塘边,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件普通事。
“人出手以前,身体会先服从念头。狐面的力量只需要把你的判断推快一点,或者拖慢一点。”
“眼睛看到的方向没错,脑子给出的时机错了。”
罗启山无法接受这个答案。
一张刚出现的面具,竟能影响五阶武尊的意识?
他运转气血封住耳目,凭武尊感知锁定林夜。
黑熊真意双臂合拢,地面被压出两道深沟。
这一次,林夜站在原处。
“热身结束。”
他将狐面放回匣中,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山海母印内,九尾狐真名彻底亮起。
院中景物随之改变。
破碎的凉亭恢复原样。
断掉的景观树重新立起,枝头开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白花。庄园高墙向远处延伸,化作一片看不到边界的古老宫苑。
九条赤金狐尾从林夜身后展开。
每一条都高过主楼。
狐尾之间,站着数十个林夜。
罗启山停下脚步,脸上的愤怒变成震惊。
“幻术?”
他挥掌拍碎最近的身影。
触感无比真实。
骨骼碎裂声清晰传入耳中,鲜血也溅上了他的手背。
可倒下的林夜转眼化作一只白狐,踩着他的手臂爬上肩头。
“假的!”
罗启山抓向白狐。
利爪划过自己的脖颈,带出五道血痕。
更多白狐从花丛中钻出。
它们围着罗启山转圈,口中发出婴儿般的笑声。
他抬起黑熊真意,连续轰击地面。
宫墙倒塌。
花树成片折断。
每一块飞出的碎石都带着重量,每一阵落下的尘土都呛得他咳嗽。
这种真实感击碎了他的认知。
“出来!”
“林夜,你给我出来!”
罗启山踩碎一只白狐。
狐身化作罗少安,胸口带着他留下的掌印。
“叔叔,我替罗家死了。”
罗启山脚步发乱。
“假的,你已经死了!”
另一道身影从宫门后走出。
那是被他送进北河研究所的年轻武者。紧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,数十个。
所有人都在问同一句话。
“为什么选我?”
罗启山连连挥掌,黑熊真意轰碎一排人影。
人影化作鲜血铺满地面。
血水漫过鞋面,带来温热黏腻的触感。
“你们只是一群穷鬼!”
“我给了你们修炼机会,是你们自己撑不过实验!”
他开始否认,开始咒骂。
恐惧却顺着每一句话加深。
现实中的庄园仍旧安静。
罗启山站在池塘边,双手胡乱挥舞,武尊真意一次次轰向空处。
裴九守在院外,五条雷尾拦住余波。
赵凯看着罗启山自己撕扯脖颈,笑容已经收起。
“老板,这张狐面比狰面邪门多了。”
“它擅长操控梦境与情绪。”
林夜观察着狐面的消耗,神情稳定:“梦里过去一天,现实也许只过去一秒。意志越混乱的人,陷得越深。”
幻境内,罗启山已经找不到出口。
黑熊真意变得残缺,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。
他跪在血水中,用拳头轰击自己的脑袋,试图靠疼痛恢复清醒。
宫苑上空,一颗巨大狐首探出云层。
九条尾巴遮住天空。
罗启山抬头看去,惊恐彻底爆发。
“你不是异兽!”
“你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
狐首俯视着他。
一种超出武道真意的古老威压落下,黑熊虚影发出哀鸣,四肢贴着地面,再也站不起来。
罗启山也被压进血水。
骨头挤出刺耳声响。
他哭喊,求饶,又歇斯底里地咒骂林夜。
很快,他的哭声变成笑声。
“假的,全是假的!”
“只要杀了你,我就能出去!”
罗启山撕开胸口,强行燃烧精血。
残破黑熊吞下他的气血,身体膨胀到百米,毛发间喷出大片血雾。
他爬上熊首,扭曲大笑。
“我才是武尊!”
“我修炼四十年,怎么会输给一张面具!”
黑熊扑向天空中的狐首。
巨掌撕开云层,撞断一条狐尾。
罗启山露出狂喜。
有效!
他还能赢!
所有精血被一次抽空,黑熊真意凝成一颗暗红心脏,朝狐首眉心砸去。
狐首张开嘴。
轻轻一吸。
黑熊、心脏、漫天血雾,全部被吞入口中。
罗启山从空中坠下,砸回宫苑中央。
狐首缓缓低下,鼻尖抵在他面前。
林夜的声音从四面传来。
“梦醒了。”
啪,幻境破碎。
现实只过去了七秒。
罗启山站在池塘边,身上看不到外伤,体内精血却已经烧空。黑熊真意彻底崩散,头发也在短短几秒内变得灰白。
他盯着手上的鲜血,精神已经垮了。
“我赢了……”
“我碰到它了……”
扭曲的满足残留在脸上。
下一刻,罗启山向前栽进池塘。
水面荡开几圈波纹。
气息随之消散。
林夜关闭手机计时,失望地看了一眼数字。
“七秒。”
“这就疯了?”
他原本准备了梦境诱导、九尾惑心和情绪吞噬三种能力,结果第三种还没正式展开,罗启山便燃尽了自己。
赵凯走到池塘边,用青焰卷出尸体。
“老板,人家在梦里估计打了好几天。您按现实时间算,是不是有点欺负人?”
“狐面的神力按现实时间消耗。”
林夜收起金属匣,多少有些无语:“对手的体验时长不算测试时长。”
裴九认真检查过尸体:“五阶巅峰,精血耗尽,意识崩溃。狐面的正面破坏力较弱,对武道意志的压制很强。”
林夜点了点头。
总体效果让他满意。
只是罗启山的表现太差,远远谈不上尽兴。
庄园外的行动人员仍在等待,没人知道短短七秒发生过什么。
当封锁解除后,他们只看到满院狼藉,以及躺在池塘边、脸上还挂着诡异笑容的罗启山。
夜风吹过水面。
四周逐渐归于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