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策武库共分九层。
前三层存放兵器和兽核,四至六层封存武道传承,后三层则摆着异灾遗物。岳崇山刷过首席权限,带林夜直接进入第六层。
黑色石柜沿环形墙壁排开,每个柜门都嵌着一块记忆晶片。
林夜走过第一排,晶片里的光影接连亮起。
有人于江畔挥刀,一刀截断数百米水流。有人坐在雪山崖顶,以拳意压住整场雪崩。还有人只留下一段呼吸声,节奏却能震得柜门轻响。
这些传承都来自死去的武尊。
他们将真意、经验与败绩刻进晶片,再由东海总部收录。后来者借此少走弯路,也能看见前人究竟死在哪一步。
武道体系走了数百年,积累出的厚度远非几张傩面可比。
林夜想铸一条登神路,便不能只看山海母印给出的答案。世间武者如何凝意、显相、成域,同样值得拆开研究。
岳崇山在旁边拧开保温壶。
“首席权限能取一门传承,你想要哪类?”
林夜停在中央索引屏前。
“能容纳多种力量,还能稳住精神。”
岳崇山握着杯盖想了一会儿。
“要求倒挺朴素,翻译过来就是能装、能打、练不疯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普通功法不用看了。”
岳崇山带他穿过两排石柜,最终停在一扇暗红柜门前。权限牌上的名字已经褪色,只能看清最后两个字。
烘炉。
柜门打开,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头骨悬在磁场中。头骨表面刻着密集细线,每条线都通向眉心的孔洞。
“万象烘炉经。”
岳崇山收起笑意,用杯盖点了点头骨。
“创始人秦天绝曾吸纳九种异能,以精神为炉,将冲突力量炼成武道真意。他凭这门法踏进六阶,可后面七名修炼者全死了。”
林夜靠近头骨,山海母印随之传来轻震。
九尾紫雾、狰之赤雷、毕方青焰、夔之苍雷与天吴潮息,在识海中先后浮动。头骨内的细线也被五种力量逐一点亮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有人把自己烧成灰,有人半夜变成兽形,还有一个更省事,练到第三天就把脑子震熟了。”
岳崇山看向他,眉头压低几分。
“多种力量塞进一个人,跟把九户人家塞进两室一厅差不多。平时还能挤,打起来谁都想抢客厅。”
林夜盯着那颗暗金头骨,短暂沉默。
危险的功法经过岳崇山这番解释,忽然多出一股房价带来的压迫感。
“我选它。”
岳崇山的杯盖停在半空。
“七个人的死法没听清?”
“听清了,所以他们留下了七份失败记录。”
林夜伸手按上暗金头骨。
山海母印现在拥有五张真名谱,每种力量都受母印统御。别人修炼万象烘炉经,需要解决异能冲突;他只需借这门功法搭出炉架。
五种山海神力本就归于一主。
两室一厅确实装不下九户人家,整栋楼都归他,情况便不一样了。
岳崇山看了他几秒,随后刷开传承锁。
“先试半个时辰。头疼、耳鸣、看见死去的人跟你聊天,马上停。”
“看见活人呢?”
“那多半是我,我会把你拽出来。”
……
林夜盘坐在传承台中央,将精神沉入暗金头骨。
第一道刻痕亮起时,耳边传来战鼓。
他睁开眼,脚下已经变成一片赤色荒原。天空悬着九轮灰日,大地插满折断的兵器,远处则立着一座通天铜炉。
数不清的异能光影冲向铜炉。
烈火、寒潮、雷霆、毒雾与兽影在炉中碰撞,每次震荡都让天空落下一块。荒原上的尸骨随战鼓抬头,空洞眼眶齐齐望向炉口。
林夜向前走去。
第一声鼓响,赤雷从背后化出五尾,撕开拦路兽影。
第二声鼓响,青焰神鸟掠过荒原,烧尽扑来的毒云。
第三声鼓响,独足夔兽踏住大地,苍青雷纹撑起倾斜的铜炉。
天吴八面潮身站上炉壁,八条水流穿过裂缝,将五种神力引向不同方位。
最后出现的是九尾狐影。
紫雾扫过战场,那些从尸骨中传出的哭声、怒吼与求救全部沉寂。林夜顺着九尾指引望去,终于看清铜炉内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胸口被九种力量穿透,双手却仍压着炉心。
秦天绝留下的精神残痕。
对方抬头看向林夜,嘴唇开合,只吐出一句模糊的话。
“炉能炼万象,人拿什么炼自己?”
九轮灰日同时坠落。
烈火烧过荒原,尸骨在光中碎开。林夜看着那道残痕,伸手按向识海中的山海母印。
五页真名谱翻动,狰、毕方、夔、九尾狐与天吴的神形先后踏入铜炉。
“用真名。”
炉壁上的九条裂缝一齐收拢。
战鼓停息,荒原归于寂静。林夜盘坐在炉心,五种山海神力沿着刻痕各归其位,最终汇成一枚缓慢转动的五色炉印。
……
三个小时后,传承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。
岳崇山守在旁边,手里的保温壶已经空了。他看见林夜睁眼,先检查瞳孔,又按住肩颈探查气血。
“脑子还熟吗?”
“目前三分熟。”
岳崇山听见他还能接话,肩膀终于松下。
“回去睡一觉,七天内别碰第二次。你要把自己练出问题,青岚回来能拆了我这把老骨头。”
林夜收起传承晶片,跟着他走出武库。
保温壶里的药汤留着余温,入口仍有些苦。他记得顾青岚临走时也说过类似的话,让他别总拿自己测试新傩面。
有些叮嘱跨过两个世界,听起来依旧相近。
他旋紧壶盖,脚步放慢了几分。
……
武库外的真意潮场已经聚集了六支队伍。
归墟预备营刚取得入场权限,二十九名候选者围在赵凯身后。程越右手缠着绷带,温翎则抱着训练枪,目光全落在潮场中央。
赵凯指向空着的三号潮池。
“喏,进去泡一轮,能撑多久撑多久。实在扛不住就喊,别在池里煮熟了才想起救命。”
他刚迈出两步,十几名穿黑色武馆服的青年便挡住入口。
领头青年将预约牌插进卡槽。
“三号池,沧岳馆征用了。”
赵凯看了眼归墟的预约记录。
“我们先订的,你们去四号。”
“沧岳馆有十七人,四号池装不下。”
青年把预约牌按得更深,语气十分自然。
“你们二十九个也装不下啊。”
“所以你们等着。”
赵凯盯着他两秒,抬手抽出预约牌。
“讲理讲不通,那就按总部规矩。谁赢,谁用。”
青年身后的十六人同时散开,罡气接连升起。
归墟候选者也握住兵器,附近几支队伍纷纷后退,把场地让得十分熟练。
这种训练区冲突每月都会发生。
抢池子算传统,打输了告家长则属于新兴业务。
赵凯踏出一步,青焰火羽从背后展开。他原本想速战速决,可十七人的罡气结成沧岳战阵,厚重山影当场压住青焰。
双方交手十余招,赵凯连破三层阵线,剩下十四人却借潮场地势重新合围。
青焰继续烧下去,他当然能赢,周围设备大概也得跟着报废。
赵凯掠出战阵,抬手按住通讯器。
“先生,您出武库了吗?”
林夜站在上层廊桥,低头看向潮池旁的两支队伍。
“出了。”
赵凯甩掉袖口上的碎石,语气里带着几分憋屈。
“那您下来一趟吧。有人抢咱们的池子,人还挺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