颁授台设在场馆正中,破损擂台仍留在众人视线里。
岳千川换了件训练服,胸口贴着两道治疗封带。他走上台时脚步略慢,腰背却仍挺直,断江枪的七截残件被他装回枪匣,亲自背在身后。
东海总部副总长宁知微将苍银首席徽章交给林夜。
徽章仅有半掌大小,正面刻着东海潮纹,背面则是新添的归墟标记。夔、狰与毕方的轮廓压在潮纹上方,九条狐尾藏在边缘。
“总部连夜改了模具。”宁知微指了指背面的图案,“宣传处问过异灾署,四道真名都刻进去了。”
林夜用指腹擦过那些纹路,识海中的山海母印随之轻震。
场内数万人正望向这里,巨屏前还有更多人念着四道真名。万声铜承接呼声,百战潮旗则在真名空间里猎猎作响。
第五张傩面的缺口,只剩最后一道敕印。
宁知微抬起徽章,替他别在风衣领口。
“东海青年首席,林夜。这个位置从今日起归你,任期三年,东海辖区内的官方武道资源向归墟开放。”
林夜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首席能提前离场吗?”
宁知微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颁授结束后还有采访、合影和武馆交流。按往年流程,最快也要两个小时。”
林夜转头望向场边。
赵凯正抱着一只毕方玩偶给人签名,桌边已经排出长队。裴九那边的狰兽玩偶早已售空,连展台样品都被人抱走了。
“采访让赵凯去,他喜欢说话。”
赵凯隔着人群抬头,笑容立刻收了三分。
“先生,签名可以,采访容易说错话。上回沈闻剪了我半个月,我现在看见镜头就想绕路。”
“那便少说几句。”
“您这要求,比让我烧一头武尊还难。”
林夜从宁知微手里接过首席证书,向看台抬手示意。呼喊声随即推来,震得百战潮旗表面浮起一层暗金潮光。
岳千川站在旁边看了片刻,忽然伸出右手。
“林夜,今天我输得服气。傩面是不是外物,我暂时收回这句话。”
林夜与他握了一下,掌心很快分开。
“暂时?”
岳千川偏头看向破损擂台。
“总要留点盼头。等我把断江枪修好,还会再试一次。”
“先把录像多看几遍。”
岳千川停了一息,胸前封带随着笑声轻轻震动。
“下次看五十四遍,争取撑五十四秒。”
周围几名武馆教官听见这句,想笑又顾着岳家的脸面,只得各自转开视线。岳崇山则抱臂站在台下,绷了半晌的脸也松了。
林夜走下颁授台时,赵凯已经把采访话筒塞给了裴九。
裴九看着话筒,再看赵凯。
“你擅长应付这些。”
“我说多了容易暴露归墟机密。裴哥稳重,三句话能结束采访,效率高。”
记者挤到两人面前,先问狰与毕方谁更强。
裴九拿起话筒,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各有用处。”
记者又问若两人切磋,谁的胜算更大。
“我。”
赵凯站在旁边,表情当场卡住。
“裴哥,刚才不是说各有用处吗?”
裴九把话筒塞回他手里。
“你的用处不是和我切磋。”
附近观众听得直乐,记者也追着赵凯问起具体用处。赵凯抱着毕方玩偶退了两步,转身便去追已经走远的林夜。
“先生,等等我。裴哥今天说话太伤人,我申请算工伤!”
林夜穿过选手通道,身后的笑声与欢呼逐步远去。
首席证书落在他手里只算意外所得。真正值得他赶回去的东西,此时正在归墟地下铸造室中共鸣。
那是一道从未降临于此世的真名。
……
半小时后,归墟地下三层的合金门缓缓闭合。
林夜脱下风衣,将首席徽章放在铸造台边。陈铎早已守在室内,独臂托着一块青黑古铜,铜面每隔数息便传出一声低鸣。
万声铜经过夔雷多日淬炼,表面生出天然水纹。
百战潮旗挂在铸造台上方,残破旗角仍沾着洗不去的暗色血痕。旗面经历过一百七十二场海战,每一寸纤维都藏着潮声与兵戈声。
陈铎把铜块放入炉心。
“先生,万声铜已经养足。最后三次雷淬,铜中能听见八方潮音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我该做的。”
陈铎退到铸造室外,合金门在他面前合拢。林夜又取出万潮骨、沉海木,将两者依次放入母印炉纹。
万潮骨作面胎,沉海木为骨架。
万声铜熔成八道细流,刻出八张兽面。百战潮旗则被山海母印卷入炉中,化作一层深青面皮,覆住整张傩面。
铸造室内响起潮声。
起初仅有一层,像远处海浪拍岸。数息之后,八方潮音同时涌来,地下墙壁渗出细密水珠,百战潮旗留下的战鼓声也混入其中。
林夜抬手压住炉心。
山海母印在识海中展开,完整真名随金光浮出。
东海有神,其名天吴。
八首人面,八足八尾,青黄之色,司水为伯。
这方世界的历史里查不到这段文字,异灾署的异兽谱中也寻不见类似生灵。可当林夜念出真名,铸造室里的水珠同时悬起,朝傩面躬身般垂落。
“取万潮之骨,纳百战之声。”
“铸八方水伯,敕山海真名。”
“天吴,成面。”
炉火向内收拢,深青傩面落入林夜掌中。
面具生有八道兽面浮纹,边缘垂下八条潮尾。正中那双眼孔睁开的刹那,铸造室上方传来沉沉水声,仿佛整片东海正隔着地层回应。
山海母印翻开第五页。
【本源傩面:天吴】
【山海神通:八方潮身、沧海挪移、水伯敕潮、百战潮音】
【神形同化:八首八尾,水行之伯】
林夜托着天吴傩面,看见掌下潮纹一圈圈铺开。
狰掌猎杀,毕方焚灾秽,夔镇战场,九尾惑众心。
如今,山海诸神有了第一位真正执掌水域的神只。
铸造台旁的首席徽章被潮气托起,四道旧真名之间缓缓多出一枚八首水纹。
林夜将傩面收入山海母印,五页真名谱同时亮起。
随之而来的是傩面的反哺力量,流过林夜全身,他的境界开始变换。
四阶初期,四阶中期……一直到四阶巅峰!
……
场馆里的欢呼仍通过万声铜传来。那些人尚不知晓,自己刚才每一次呼喊,都替这个世界铸下了一笔新的神话。
他抬手收拢炉火,潮声也随之归于沉静。
第五张本源傩面,铸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