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四个人仍旧站在路灯下面,姿势从头到尾没有变过。
岗哨人员调高热成像设备的灵敏度,屏幕上仍旧没有任何体温反馈。四个人的衣物被夜风吹动,身体却连最基本的呼吸起伏都不存在。
问询室内,周敏缩在墙角,保温毯被她扯得变了形。
“你们别开门,他们会装成正常人。上次治安员也检查过证件,最后还是把我交给了他们。”
她越说越急,额头撞伤的位置重新渗血,整个人已经无法控制哭声。
何成把医疗人员叫进房间,又让岗哨开启封存站的三层防护。金属隔离板从院墙内部升起,所有巡防武器进入待发状态。
林夜不急着下判断,重新坐回周敏对面。
“他们既然能通过身份核验,说明被替换的人保留了记忆。你回忆一下,他们除了习惯改变,还有没有共同特征?”
周敏努力平复呼吸,可话刚出口便开始发颤。
“他们不睡觉。我半夜醒来,经常看见他们坐在客厅。电视没有开,灯也没有开,四个人就那么坐着。”
“有一次我假装起夜,我婆婆忽然叫住我,问我为什么还不睡。我当时没有开灯,她背对着我,却清楚我站在什么地方。”
房间里的记录员停下动作,几名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,谁也没随便开口。
林夜接着梳理其中的时间顺序。
“你丈夫最先进入不存在的十三层,回来以后身体旧伤消失。后来是你儿子,再到两位老人。”
“他们每次回来,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平时的生活状态?”
周敏回忆了很久,终于找到了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细节。
“半天左右。他们刚回来的时候话很少,总在偷偷翻手机和相册。到了第二天,他们就能正常上班、上学。”
“我儿子回来那晚一直记不住卧室在哪里。他在走廊来回走了好几遍,最后还是我丈夫把他带进去的。”
这条信息让林夜的判断彻底清晰。
所谓替换,并不能直接得到原主的全部记忆。它们需要进入手机、相册和生活环境,重新补全缺失的信息。
可复制出来的身体没有旧伤,也没有长期形成的习惯,这才让周敏逐渐发现问题。
林夜调出青榆小区的建筑档案。七栋建成已有十五年,图纸明确标注为地下两层、地上十二层,电梯井顶部也没有额外空间。
不存在的十三层,自然不会建在十二层上面。
“电梯第一次出现十三层以前,小区有没有维修、断电,或者运进什么特殊设备?”
周敏的哭声停了片刻,思绪再次回到半个月前。
“小区地下车库漏水,物业找人检修过电梯。施工队在七栋围了三天,谁也不许靠近。”
“我还看见他们往地下运过一个很大的金属柜。物业说是备用发电机,可那个东西没有厂家标识。”
何成立即接入物业登记系统,施工记录很快被调了出来。
负责维修的是一家外地公司,企业登记地址已经注销。六名维修人员使用的身份全部属于失踪人口,车辆也在工程结束后消失。
“这不是临时闯进来的低级异种,它们提前选了位置,还给自己准备了合法身份。”
何成看着调查结果,语气已经沉了下来。
周敏再次抓住桌沿,刚稳定的状态又开始崩溃。
“他们是不是已经把我丈夫和孩子杀了?还有我公公婆婆,他们到底去了哪里?”
林夜把记录终端推到周敏面前,调出电梯运行日志。
四个人被替换的当晚,电梯都曾在地下一层停留。记录显示电梯门没有开启,但承重设备出现了额外载荷。
“目前没有发现尸体,也不能确定他们已经死亡。那些东西要提取记忆,原主很可能还被留着。”
周敏抬起头,呼吸急促了许多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儿子还有可能活着?你们愿意去找他,对不对?”
林夜取出异灾署的临时顾问证件,放在她能够看清的位置。
“我会去青榆小区检查电梯,也会寻找被替换的人。你留在封存站,这里比其他地方安全。”
周敏反复核对证件上的钢印,又查看林夜的身份编号。她仍然不敢完全相信,却终于松开了桌沿。
“他们很会骗人。你进去以后,千万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。我丈夫连求婚那天的细节都能讲出来。”
林夜收回证件,语气放缓了不少。
“记忆可以被复制,身体习惯却没那么容易补全。你能逃出来,已经替我们争取了处理时间。”
这句话让周敏压了许久的委屈彻底释放。她捂住脸哭了很久,连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。
林夜让医疗人员守在旁边。等她状态稍微恢复,他才起身离开问询室。
走廊外,赵凯与裴九已经完成装备检查。
赵凯拿着封存站的结构图,主动请缨前往青榆小区。
“老板,这回让我去吧。毕方能净化污染,电梯里就算藏着什么,我也能先烧它一遍。”
林夜却把结构图交给了裴九。
“你留下。周敏是它们目前缺失的最后一个目标,封存站可能遭到第二次袭击。”
“裴九跟我去青榆小区。对方能复制身份,还会读取记忆,狰的猎杀感知更适合找本体。”
赵凯明白这项安排不是轻视自己的实力。他收起玩笑态度,认真检查问询室周围的金属隔离板。
“您放心去处理。只要那些东西敢进院子,明早这里就能多出几堆清理费。”
裴九已经取出狰面,双手托在身前。
“先生,我会先探查电梯井。如果确认里面有活人,我优先负责营救。”
林夜通过监控观察门外四个人。
四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。直到值班人员关闭路边照明,他们才同时转动脖子,面向封存站正门。
外部扩音设备随即收到一段杂音,四道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“周敏,该回家了。十三层的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。”
周敏在问询室内听见这句话,当场从椅子上跌了下去。
林夜站在走廊尽头,体内刚稳定的三阶气血开始运转。
“何成,封锁外部道路。裴九,先把这四个冒牌货扣下来。”
“反抗就杀,留一个能开口的便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