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桌上方的青光停滞下来。
五道豹尾虚影悬在半空,迟迟无法与猎豹头骨贴合。
额骨正中的黑角发出一阵咔咔脆响,表面出现细微的断层。
林夜按住桌沿,视线落在浮空的骨骼上。
脑海深处,青铜大印发出沉闷的嗡鸣,一行青绿色的文字在图谱下方浮动。
【核心概念缺失:缺少雷霆、杀伐、不灭之本源象征物】
【概念重铸中止】
【当前材料已被母印活性封存,封存时效:四十八小时】
【四十八小时内未补齐象征物,材料神性将彻底溃散】
光芒散落回骨骼表面,猎豹头骨与五截尾骨重新落在木桌中央,恢复了原本的死物状态。
林夜愣了一下,有些失落,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情。
这么多年都过来了。
随即收回手掌,从口袋里扯出油布,将桌上的头骨、断角与残余粉末包裹整齐,放回黑色帆布背包。
他推开木门走下筒子楼,沿着巷道原路折返回到南城区的货运站废墟。
铁皮棚子底下,戴着防风目镜的老皮正把几个空药瓶收进木箱,嘴里的槟榔渣子吐在车轮旁边的泥坑里。
“哟,小兄弟,刚才买的精血用完了?”
老皮把木箱盖子合上,抬头看了林夜一眼。
林夜把背包放在木案边缘:“打听个事,南城这边哪能弄到抗过多次天雷、见过血的老兵刃?”
老皮抬手把防风目镜推到脑门上,两只眼睛在林夜身上打量了一圈。
“老兵刃?那种带有煞气的玩意儿可不便宜,荒野拾荒队带回来的正经杀伐器胚,全给送进地下鬼市了。”
“鬼市在哪?”
老皮抓起案板上的抹布擦了擦手,嘴巴朝货运站后方的废弃防空洞方向努了努。
“往里走,穿过第三货场,地下防空洞负二层。今晚刚好有场暗拍,听说压轴的就有几件从荒野禁区起出来的古怪残兵。”
老皮把抹布扔在桌上,身子往前凑了凑。
“不过进那地方得验资,身上没揣个三五万额度,门卫连帘子都不给你掀。”
林夜拉上背包拉链,转身朝货运站深处走去。
“谢了。”
“哎,有命买也得有命带出来啊!”
老皮在后头喊了一句,摇了摇头,低头继续收拾摊位。
林夜穿过长满荒草的第三货场,前面出现一座用铁轨和水泥板封堵的防空洞入口。
两名身穿灰色防刺服的壮汉守在铁门两侧,腰间挂着二阶合金战刀,手臂上印着黑色骷髅标记。
林夜走上前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在材料铺积攒的工会铜章递过去。
左侧的守卫接过铜章看了一眼,手指在门边的读卡器上按了一下,厚重的铁门弹开一道缝隙。
“拍卖厅在最里面,没有额度去左边柜台抵押,别坏了规矩。”
林夜迈步走进防空洞。
地下通道两侧装着用铁丝网罩住的应急灯,昏黄的灯光照着潮湿的水泥墙面。
空气里混杂着机油与铁锈的气味。
通道尽头是一间开阔的地下大厅,正前方挂着一块写着拍卖序号的电子荧屏,四周摆着几十张折叠铁椅。
林夜没有走向大厅,而是转身拐进左侧的挂牌通道,停在抵押借贷柜台前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色马甲的中年鉴定师,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目放大镜,手里捏着一把精细的小银镊子。
“抵押换额度,还是借贷?”
中年鉴定师头也不抬,镊子夹着一颗碎晶石在药水里浸泡。
林夜把身上的黑色帆布包放在台面上,拉开拉链,取出那半截雷角羚断角。
“抵押这件东西,能换多少额度?”
中年鉴定师放下镊子,伸手拿起断角,用单目放大镜贴在焦黑的断口处观察。
“二阶雷角羚的弯角,可惜雷煞流失了大半,骨质也开始出现风化斑。”
中年鉴定师把断角放在电子秤上,称重后推回台面中央。
“死当给两千,活当只给一千二。”
林夜把断角收回背包:“不够,借贷怎么算?”
中年鉴定师抬起眼皮,在林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带有红印的羊皮纸契约。
“鬼市的规矩,借四万额度,七天期限。七天后还五万点数,拿不出钱,城外的荒野矿区缺挖矿的苦力,签了字按手印就能拿筹码牌。”
中年鉴定师把一把短骨刀和印泥推到林夜面前。
林夜拿起骨刀,在刚才划破的伤口上划了一下,将沾着血迹的手指重重按在契约右下角的签名栏。
“爽快。”
中年鉴定师收起契约,拉开下方的抽屉,抓出一枚泛着黑光的金属牌子推到台面上。
金属牌正面刻着四万的数字,背面印着鬼市的骷髅标记。
林夜抓起金属牌揣进口袋,转身掀开布帘,走进了拍卖大厅。
大厅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个人,大部分人戴着兜帽或面具,身上穿着厚重的皮甲,遮掩着原本的面目。
林夜在大厅后排的空位坐下,将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方。
正前方的铁台上,一名光头拍卖师走上木台,用铁锤在铜锣上敲了一下。
铛的一声巨响在地下空间回荡。
“规矩照旧,暗标明喊,价高者得。”
光头拍卖师掀开台上第一个铁盘的红布,露出一截泛着青光的兽骨。
前面的几件拍卖品大多是一阶高级凶兽的骨骼和晶核,竞价在几千点数之间徘徊。
林夜坐在后排,目光落在电子屏滚动的数字上,没有参与叫价。
半个小时后,两名守卫抬着一只沉重的黑铁箱走上铁台。
铁箱打开,里面躺着一柄断裂的战刀。
刀身长约两尺,通体漆黑,断口处呈犬牙状交错,刀背上布满九道焦黑的雷击凹痕。
整柄残刃散发出一股混杂着焦糊与暴烈的煞气,刀刃边缘隐隐有微弱的黑色纹路游动。
“压轴货,二阶极品黑雷残刀。”
光头拍卖师指着铁箱内的残刃,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这柄刀在荒野落雷峡谷经历过九次天雷轰击而不碎,前任主人用它斩杀过上百头凶兽,最终在兽潮中折断。虽然器脉已损,无法灌注罡气,但材质经过雷煞淬炼,坚韧度堪比三阶重兵。”
大厅内传来一阵低沉的议论声。
坐在前排的几名武者伸长脖子看向铁箱,又摇着头退了回去。
对于普通武者而言,无法灌注罡气的兵器就是废铁,哪怕材质再硬,也无法发挥武技的威力。
但林夜脑海中的青铜大印,在黑铁箱打开的瞬间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共鸣。
大印底部的山海真名谱第一页上,赤豹虚影发出阵阵咆哮,金色的文字飞快排列。
【检测到完美契合象征物:九劫黑雷残刀】
【蕴含概念:九天雷击(雷霆)、百兽斩尽(杀伐)、折而不断(不灭)】
【与真名“狰”之象征物契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】
【可补全核心概念缺口】
林夜握紧口袋里的金属牌,目光锁定铁台上的残刃。
“起拍价,三万鬼市额度,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。”
光头拍卖师将铁锤举在半空。
大厅内安静了片刻,前排的一名壮汉举起手中的木牌:“三万。”
林夜坐在后排,正准备举牌,坐在大厅左侧角落的一名灰衣男人先一步抬起了手。
灰衣男人身材瘦长,头上戴着一顶宽檐软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“三万五。”
灰衣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前排的壮汉回头看了灰衣男人一眼,把手中的木牌扔回膝盖上,不再跟价。
林夜举起手中的金属牌:“三万六。”
大厅内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后排。
灰衣男人转动脖子,软帽下的眼睛扫向林夜的方向,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,再次举牌。
“三万八。”
林夜没有迟疑,将手中的金属牌直接按在身前的铁栏杆上。
“四万。”
大厅内陷入死寂。
四万额度对于一把无法承载罡气的二阶断刀而言,已经远远溢出了原本的材料价值。
光头拍卖师目光扫过全场,手中的铁锤举起。
“四万一次。”
灰衣男人盯着林夜,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敲击了两下裤管,没有继续举牌。
“四万两次。”
“四万三次,成交!”
铛的一声锣响,光头拍卖师手中的铁锤重重砸在铁台上。
两名守卫合上黑铁箱,将箱子抬下拍卖台,送往后侧的交割处。
林夜站起身,拎着黑色帆布背包穿过走道,走向侧面的铁门。
在交割柜台前,林夜递出那枚刻着四万数字的金属牌,办理了实物交接。
铁箱打开,林夜伸手握住黑雷残刀的刀柄。
冰冷沉重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,隐隐有一阵微弱的麻痹感顺着手臂的经脉蔓延。
脑海中的山海母印发出一声清越的震颤,真名谱上的金色指针稳稳停在正中央。
林夜把残刀用粗麻布包裹好,塞进帆布背包的侧袋,拉紧绳扣,扣上外层的锁扣。
他将背包甩在肩头,快步走出交割室,沿着潮湿阴暗的防空洞通道朝出口走去。
拍卖大厅门口的立柱阴影里,灰衣男人从阴暗处迈步走出。
灰衣男人站在通道拐角处,目光落在林夜背上的帆布包上。
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对讲装置,大拇指推开上方的保险滑盖,按下了通话键。
通道两侧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,灰衣男人的身影停在阴影边缘,嘴唇对着话筒微动。
林夜脚步没有停顿,推开防空洞厚重的铁门,重新走进了南城区废墟的夜幕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