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城东部的防空警报在黄昏时分停歇,街面上的巡逻车闪着警示灯驶过主干道。
林夜走出陈记材料铺,沿着清扫完毕的街道走向城中心的市立图书馆。
三层高的青砖建筑矗立在十字路口,大门上方的铜字招牌被炮火震落了一个角。
林夜迈步走上石阶,推开厚重的玻璃门,前台值班的图书管理员正低头整理一叠泛黄的借阅卡。
“借书还是查资料?”
管理员放下手里的铁夹子,抬眼看向柜台外的年轻人。
“查一些古籍和神话志怪,城志那边我找过了,没有收录。”
林夜拉开木椅坐下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写的纸条推了过去。
纸条上写着三个词:山海经、章莪之山、赤豹五尾。
管理员拿起纸条看了两眼,眉头挤在一起,伸手拉开旁边的检索机抽屉。
“山海经?哪个山?哪个海?我在这馆里干了二十年,从没听过这名字。”
“您在旧历纪元前的神话大典里翻翻看呢?”
“旧历前只有大灾变纪实和图腾杂记,哪来的经文典籍,武者协会编撰的《凶兽图鉴》倒是有整整十八卷。”
管理员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,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检索编码。
“喏,你自己看,带‘狰’字的只有三种三级凶兽的解剖分类,至于你写的五尾赤豹,这世上根本没有这种谱系。”
林夜注视着屏幕上的空白反馈结果,收回了桌上的纸条。
“行,麻烦您了。”
“年轻人别整天看那些民间志怪故事,有空多站站桩,练出气血考个一阶武者才是正经出路。”
管理员把借阅卡塞回铁盒,低头继续整理手头的旧书。
林夜站起身,走出图书馆大厅。
街边的路灯逐一亮起,林夜沿着人行道往回走,意识深处的那枚青铜大印依旧散发着微光。
这个世界确实没有山海经,也没有任何关于山海异兽的记载。
所有来自那个古老神话中的存在,在这个被凶兽与武道填满的世界里,都是纯粹的空白。
林夜推开材料铺的侧门,穿过前厅,回到了后院的废料仓。
陈福海正蹲在石阶上抽旱烟,脚边放着两只装满碎骨的竹筐。
“跑哪去了小子?城防军刚把东城的暴熊赶回荒野,铺子明天就得重新开张。”
陈福海吐出一口白烟,用烟袋锅敲了敲石阶。
“去了一趟图书馆,查了点凶兽骨骼的旧资料。”
林夜走到竹筐边上,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下脚料。
“查那些没用的干啥!明天把后仓的烂骨头全清出去,城防军退下来的残次货堆得跟山一样,占地方不说,连个铜板都换不来。”
陈福海站起身,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尘,提着烟袋走向前厅。
“后院归你收拾,弄完了早点把仓门锁上,老子去隔壁酒馆整两口压压惊。”
木门开合的声音传来,后院彻底安静下来。
林夜关上废料仓的铁门,插上门闩,在中央的石台前盘膝坐下。
他闭上双眼,将注意力全部沉入脑海中的【山海母印】。
识海之中,青铜大印悬浮在虚空中央,大印下方的【山海真名谱】徐徐展开。
赤豹五尾的图腾在第一页浮动,周围环绕着复杂的金色敕令。
林夜以意念触碰母印中央的凹槽,一道道关于本源傩面的规则在脑海中浮现。
【山海真名:狰】
【核心权柄:雷霆、极速、五尾分影、杀伐】
【傩面规则确立:每一尊山海真名仅能铸造一张本源傩面,面具体损坏后,真名重归母印】
【执面者契约:凡佩戴傩面者,皆入山海臣契,永世不可背叛母印之主,不可违逆至高敕令】
【母印之主特权:无法佩戴自铸傩面,但可随时调动已铸傩面三成神力加持己身,执掌绝对生杀收回之权】
林夜睁开眼睛,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不能亲自戴上傩面去人前厮杀,但这并不影响大局。
在这个武者横行、宗师凌空的都市世界里,以幕后之姿执掌神怪,远比亲自下场拼杀稳妥得多。
武尊能凝练武道真意,武王能显化百丈法相,武帝更能掌控天地帝律。
但山海真名所代表的,是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武道体系之外的神话权柄。
只要找到合适的人选戴上傩面,山海大妖就会在这个世界真正降临。
林夜低头看向石台上的变异雷纹影豹头骨。
暗红色的头骨散发着淡淡的凶煞气,天灵盖上的天然雷痕隐隐有微光流动。
面胎有了,刚才在废料堆里找到的紫电蜥晶核可以充当性材。
但按照山海母印的要求,铸造狰面还需要关键的形材与象征物。
形材需要锐利的骨角或者特殊的尾骨,用来承载五尾与独角的异兽形态。
象征物则需要经历过杀戮或者雷霆淬炼的特殊器物。
如果在城中的大型拍卖行或者武者商会购买完好的高阶材料,至少需要数十万联邦币。
林夜作为一个每个月只拿几百块薪水的学徒,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。
唯一的路子,就是继续在废料与残次品里寻找替代品。
山海母印的核心法则是取万物之性、铸山海之形,只要概念与属性吻合,母印就能完成重铸。
林夜站起身,准备在废料仓深处继续翻找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第三排木架的铁钉时,脑海中的【山海母印】突然轻微震颤了一下。
嗡的一声轻响在耳畔荡开。
识海中的青铜大印垂落下一道青绿色的光柱,光柱在真名谱的边缘凝聚成一枚跳动的指针。
【感应到高契合度山海形材波动】
【目标方位:临江城南城区,老工业废弃区】
【材料属性:蕴含变异雷煞的锐角残片,与真名“狰”契合度百分之八十四】
【状态警告:该材料内部活性正在迅速消散,剩余存在时间:三天】
【三天后活性归零,神性溃散,无法承载山海真名】
林夜看着识海中跳动的青色指针,收回了按在木架上的手掌。
南城区是临江城最早建立的工业区,十年前因为地下管网老化废弃,如今成了流动人口与地下黑市的聚集地。
城防军的防线只覆盖东西两面,南城区几乎处于半自治状态。
一件能引起山海母印主动感应的形材,而且只剩下三天的活性时间。
林夜从木架下拉出一只黑色的帆布背包。
他将石台上的雷纹影豹头骨与紫电蜥晶核用油布包好,整齐放进背包底部。
腰间挂上一柄平日用来切割凶兽皮毛的精钢短刀,林夜拉开废料仓的侧门,走进了沉寂的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