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有余抓上外套,随便套上,就往外冲了出去。
北境州城里已经乱套了。
鞑靼骑兵从城门口进来之后,就沿街散开,见人就砍。
砍完便无差别的钻进每一条巷子里,寻找下一个要砍杀的目标。
还在睡梦中的百姓,被马蹄声和喊杀声惊醒。
有人心慌意乱下披着被子就往外跑,刚跑出家门,就被迎面而来的弯刀砍杀。
当然也有胆小的缩在了床底下,可还是被鞑靼士兵发现,拖了出来,被毫不留情砍杀。
有人抱着孩子翻窗跳进了院子摔断了腿,孩子的哭喊声,女人的尖叫声,以及老人的求饶声混成了一片。
鞑靼人杀人之后,还放火烧屋子,从城南烧到城东,从巷口烧到巷尾,没有放过一处地方。
有孩子死了父母,站在火光里哇哇直哭。
鞑靼人展开野蛮的屠杀,一时之间北境州就像是一个屠杀场。
城中火光冲天,浓重的血腥味和浓烟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郭威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批人之一。
自从北境州差点失守之后,他这几日一直睡得不安稳。
一有风吹草动,就会醒来。
他在府衙后堂听到喊杀声的时候,连铠甲都没来得及穿全,披了件外衫就往外冲去。
他拖着右腿,一边冲出去,一边吼:
“起来,都起来,鞑靼人偷城了!”
他这一嗓子下去,整个府衙的上空都回荡着他的声音。
士兵们大都在睡梦中,听到动静,立马起身。
可醒来的士兵才冲到府门前,那些大队骑兵就已经压近。
府门前的守兵先去阻挡,可终究不敌鞑靼人的精锐骑兵,一个个被砍杀。
郭威站在府衙前的石阶上,把刀横在身前。
他看着满城火光冲天,和四处逃窜的百姓,神色沉重又复杂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府衙,对着府门口陆续出来的士兵们道:
“将士们,今晚不是鞑靼人死就是我们亡,大伙全力以赴,把鞑子杀干净。”
说完, 他把刀攥紧,朝着鞑靼人的方向冲去,“堵住前街,人在,城就在。”
他身后的士兵应声而动,提着刀紧跟在后。
可对面街道冲过来太多的鞑靼骑兵,越来越多,黑压压的塞满了整条长街。
鞑靼人的马蹄太快了,像一道翻滚的铁流朝府衙前街压了过来。
郭威并没有畏惧,虽说右腿还站不太稳,但是此刻他却站得稳当,右手攥着刀柄,等着鞑靼人。
他上战场十九年,十九年里,他从没有退缩过。
北境州这座城,他也守了好几年,这座城里,每一条巷子他都走过,哪段墙根底下有老鼠他也知道,那口井的井水甜不甜,他也是一清二楚。
今日无论如何,他也要守住这座城,守住这里的百姓。
这座城就是他的命。
鞑靼人骑兵冲上来了,郭威毫不犹豫地冲在了最前面。
他的刀法极准,也极其地锋利,一刀斜劈下去,直接砍在了最前头的那匹马的脖颈上。
马嘶鸣着栽倒在地,鞑靼骑兵从马背上翻了下来,他紧跟着一刀剁在他握刀的手腕上,弯刀连着半截手掌飞出去。
砍杀完一个,他没有停,拖着右腿往旁边闪了半步,第二个骑兵的弯刀从他天灵盖擦了过去,削掉了他肩上的衣料,差点就削到了肩。
他反手一刀捅进那骑兵的肋下,把人从马上拽了下来,刀拔出来的时候,血喷了他一脸。
他就这样一步一刀地往前杀,每一步右腿都会传来钻心的痛,可他却咬着牙,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身后的亲兵也跟着往前冲,一个接一个人倒在了鞑靼人的刀下。
郭威的耳朵里全是喊杀声和惨叫声。
他已经分不清叫声是谁的,他只知道用刀砍,刀被砍弯了,就抢过鞑靼人的弯刀继续砍。
中途,他遇到一个鞑靼士兵被手底下的人砍杀落下了马背,他立马拽过缰绳,翻身上马。
骑在马背上,郭威的雄壮被二次激发。
有了马,他仿佛如鱼得水,鞑靼人被他一路杀穿了。
阿楚勒在阵后看见郭威这个架势,勒住缰绳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认出了人。
这个郭威他认得,是北境州的老骨头。
他看着郭威在马背上,他们的精锐骑兵,都被他杀穿了,没讨到一点好。
他一侧的副将见这架势,拉开弓弦搭上箭,瞄准了郭威。
却被阿楚勒制止:
“先别急着射,再等等。”
他倒是想看看郭威到底有几分本事。
副将只好放下弓,在一旁看着。
看到后面,眼看郭威的杀伤力越来越强,完全没有减弱的架势,副将着急了,“阿楚勒台吉,再不动手,我们的人就要被杀光了。”
阿楚勒这才发了话,“射他的马,至于人,我想亲自会会。”
如今整个北境州,在他看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他现在只是想像猫抓到耗子后那样,逗逗趣。
副将听后,拿起弓,朝着郭威身下的马腹射去。
马腹中箭,嘶鸣一声,直接跪趴在地,马背上的郭威也滚摔了下来。
滚落的时候,他的右腿重重地磕在地上,可即便如此,他也忍着剧痛,爬了起来。
爬起来,他拖着一条腿依然还在往前冲。
阿楚勒从马上跳了下来,把弯刀从鞘里抽出来,刀身在火光里泛着冷光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,周围的鞑靼骑兵自动让开,给他和郭威之间空出了一片空地。
郭威也看见了他,两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,四目相对。
郭威看着和布和有些相似的眉眼,一样的年轻气盛,但眼底的东西却不同。
布和是骄横,阿楚勒却是沉着发狠。
他把刀重新举起来,刀尖朝前,没有后退。
他知道阿楚勒让士兵让出空地的意思,这是要跟他单挑。
阿楚勒先出刀,他的刀法极快,斜劈在郭威的左肩,郭威一个侧身,给躲开了。
但阿楚勒的刀却没有停下,又劈出了第二刀。
这一刀刀尖直接朝郭威的胸口划去,郭威用刀背一磕,把这一刀磕偏了,紧跟着反手一刀抹向阿楚勒的腰肋。
阿楚勒往后跳了半步,刀锋堪堪擦过甲片,划出一道白印。
两人你一刀我一刀地缠斗了十几个来回,阿楚勒没有捞到半点好处。
郭威的刀法老辣沉稳,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去,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。
他心里很清楚,他的右腿撑不了太久,每一次的挪动都会传来剧烈的疼痛。
他咬了咬牙,把重心全压在左腿上,右手攥紧了刀柄。
阿楚勒打得有些吃力,围着郭威转着圈想找到攻破对方的破绽。
突然,他不再游走,似乎是看出了郭威的弱点。
他猛地往前一冲,一刀劈向了郭威的右腿。
郭威下意识地收腿,可腿却不听使唤,慢了半拍,刀锋从他膝盖上方三寸处削过去,切开了裤腿和皮肉。
血瞬间涌了出来,郭威吃痛闷哼一声,身子一歪,左腿在地上踉跄了半步才稳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