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昨日的教训,孙守成第二日早早来排队。
为了在夏琰之跟前献殷勤,他让师爷郑本善去排队。
郑本善一大把年纪,遭老罪。
天都还没亮,就起来去排队。
他以为他会是第一个,没想到还有比他更早的。
他非常震撼,认为这些人肯定是疯了,来这么早。
一了解才知道,那些人压根就没有回去,昨晚是在城门口打地铺睡的。
听后,他又是一脸的难以置信。
这青石县以前老鼠来了都得绕道走,如今一大把人连夜排队等着开城门。
而且还得交五两银子。
他腹诽了一句:
“疯了,简直就是疯了!”
当破晓的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,斜斜洒落在青石县县城的城墙上,崭新的城门巍峨矗立,气势凛然。
郑本善看着青石县高耸坚固的城墙,眼睛都看直了。
条石筑的地基,青砖砌的墙体,外加糯米桐油灰浆,即便是雍州府府城的城墙也不可能如此气派。
距离上一次他来青石县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。
短短一个月的时间,这青石县县城城门就大变样了?
厚重的城门。
坚不可摧的城墙。
看着就不便宜。
这新上任的县太爷银子不往自己口袋里装,全砸在这城门口了?
啧啧!
这陈有余脑子是不是锈掉了。
就在这时,厚重的城门轴轮吱呀声响起,排队的人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瞧。
等城门一打开,守城的士兵就分开站成两排,紧接着盘查的士兵出了城门。
那士兵对着城门口扫了一眼,而后高声宣布:
“今日只有五个名额,前一百名抽签交银子入城,其余人可以自行散去。”
排队的人群一下就炸开了锅。
郑本善的脑子瞬间嗡嗡的。
他刚才闲着无事,数了一下自己的位置,刚好是第一百名。
他好不容易排的队,规则怎么说变就变。
后一百名倒觉得没什么,反正他们也是来碰碰运气。
可前一百名有人开始吵嚷了起来。
昨夜那抱着盘查士兵腿的胖男子,排在第十几名的位置,叫嚷得最大声:
“什么?只抽五个名额?”
为了能进城,他昨晚学别人睡在了城门口。
原以为今日肯定能进城,没想到却来这一出。
盘查士兵瞥了眼胖男子,又是他!
那士兵把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,昨天把他腿都抱麻了,一晚上他都不得劲。
想到这,他没好气地说:
“我们县太爷可是说了,谁要是有意见,可以不抽,立马离开。”
摊位就剩下五个了,之前进城的那些人到了时间,一直续费,都不肯走。
多亏县太爷想到这法子,不然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说着他便让另外一个士兵抱了箱子过来,让前一百名抽签。
谁知那胖男子直接嚎了一句:
“我们不要抽签,要竞价,出价最高的前五名进城。”
这话一出,人群里再次沸腾起来,纷纷表示赞同。
“对,竞价,价高者得。”
“对,别抽签了,我有的是银子。”
一百名后的那些人也都纷纷叫嚷着同意。
一时之间,叫喊声此起彼伏,都喊着要竞价。
没等盘查士兵应声,胖男子最先开始喊价:
“我出三十两。”
“我出三十五两。”有人立马跟价。
“四十两。”
“四十五两!”
“五十两!”
……
郑本善脑瓜子已经彻底被竞价声喊麻了。
他本以为陈有余疯了,没想到这些人更疯。
为了一个入城名额,竟然要竞价?
起步价就是三十两?
他急得团团转,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官道的位置。
疯狂,太疯狂了!
他完全没办法做主。
他家老爷最爱财,想让他掏钱,那就是要他的命。
就在他六神无主之时,孙守成的马车总算到了城门口。
孙守成伺候夏琰之下了马车。
他便抬头看向了城门口人头攒动的人群。
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,情绪激动,隔着远,不知道在喊着什么。
等两人走近,这才听清楚他们嘴里喊的话。
“我出一百两。”
“一百二十两!”
“一百五十两!”
……
加价声此起彼伏。
郑本善一见到孙守成,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一脸焦急:
“大人,今日规则改了,只有五个名额,现在想要进城必须要竞价。”
孙守成先是骇然,而后暗喜,转过头一脸痛心疾首跟夏琰之替百姓喊冤:
“大人您瞧瞧,从古至今哪有进城要竞价抬价的道理,这青石县县令简直是恃势勒索、鱼肉百姓啊!”
郑本善朝着孙守成挤眉弄眼,想要阻止他继续说,可孙守成急着借机构陷陈有余,根本就没有注意他的神色。
夏琰之立在一旁,神色淡然,不动声色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城门口那些竞价的人群,脸上看不出喜怒,眸光一沉:
“本大人确实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,走,上前瞧瞧。”
要是青石县县令真的如此横征暴敛,他回了京城,定然会好好把这事如实禀报给皇上。
孙守成见状,立马跟了上去,眼角带着得逞的笑意。
郑本善却拉了拉他的衣袖,想提醒他一句那些人是自愿竞价的。
孙守成却烦躁地拉回衣袖,给了郑本善别坏我好事的眼神,而后着急地跟了上去。
等他们走近,那人群已经离谱地加到了一千两。
夏琰之都听得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一千两。
这些人是疯了不成?
孙守成羡慕得咬牙切齿,恨不能让这些人也去他永丰县城门口竞价。
嫉妒让他面目全非。
“夏大人,你听到了吗?进个城竟然要一千两,这肯定是那位新上任县令整出的鱼肉百姓的新路子,这些人被逼得走投无路,不得压上所有身家,大人可一定要为百姓做主,严查此等苛政乱象,切莫让地方官吏肆意欺压乡民啊!”
孙守成满脸悲愤。
“哦?孙大人何以见得他们是被逼的,可别像昨日那样闹出乌龙来。”夏琰之神情冷淡,提醒道。
孙守成立马应声:“大人,您想想,要不是被逼的,谁会花一千两,只为进城的名额?”
这……貌似有些歪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