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有余哪里想过,他不过是想败光自己的身家,也能被白世清给惦记上。
如往常一样,他先是去山地巡视了一圈,确定山地里一切工作都正常进行,他这才优哉游哉回到了县衙。
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纯属无聊就给盘上了。
这青石县虽然穷了那么一点,但他作为地方职位最高的县令,不受人管束,日子倒也是过得逍遥自在。
周师爷却忙坏了。
每天都有大把的商户们挤破头,想要给陈有余送钱求他批地。
那些商户都想在青石县城盖酒楼、建客栈,开赌坊、当铺、妓院和杂货铺。
有了之前赵有富的例子,陈有余直接把那些想要批地的人全都拒之门外。
他这样做无非是守住自己现有的身家,他可不想每天一睁眼就收到系统评估资产的声音。
如今,他已经很久没听到系统的声音,心里踏实又安心。
再过几日,西山那块地挖空后,他就能顺利回去。
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每天拒绝的工作就落在了周师爷的头上。
他每天都要应对那些外地来的富商,看着送上门的孝敬银,一次比一次多,却只能眼巴巴干看着,摆手拒绝,他的心别提有多难受。
历经七任县令,什么事情没看过没瞧过,他还是头一回见把白送的银子往外推的。
这日,又来了一个送银子的。
周师爷按照陈有余的吩咐,直接让守门的小厮回绝了。
其实周师爷一开始也不是这样冷漠决绝,作为师爷惯会的就是左右逢源,会来事,方能替大人办好事。
可每天面对那些送上门的真金白银,他只能干看着却不能替大人收下,整得他夜不能寐,精神萎靡,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。
后来,索性就不见了,直接让门房小厮回绝,眼不见心为静。
这方法还别说,真是不错。
这几日,他吃好睡好,精神都好了不少。
但小厮却跟周师爷说:
“这次来送银子的跟以往来的都不一样,说是从京城来的富商,是来跟县令大人谈合作的。”
周师爷一听是从京城来的,又是谈合作的,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。
两个月来,每天找上门的,无一例外,都是来求着给大人送银子,批地。
但大人却都跟他再三叮嘱,他要是敢收那些银子,他师爷的位置就坐到头了。
如今来了个不一样的,还是京城来的,周师爷立马让守门的小厮把人带到二堂。
他想要听听那富商要怎么和大人谈合作。
很快,守门的小厮就带了一个男子走了进来。
中年男子看着不过是四十岁上下,一身锦缎华服,通身气度不凡。
不似本地富商那般大腹便便,整个人看着很是精瘦干练,没有铜臭味,也没有世俗市侩,让人看着清俊文雅,倒像是个读书人。
中年男子见了周师爷,很有礼数地朝着他拱手一拜:
“在下姓万,单名一个三字,从京城来做点生意,感谢周师爷给鄙人机会。”
言罢,便从袖子里摸出一锭赤足金锭,推到了周师爷桌案前,声音压得极低:
“些许茶资,还请周师爷笑纳,只望今日能见大人一面。”
周师爷看着桌子上那一锭赤足金锭,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刺眼的金光,眼睛猛地一亮,目光下意识在那金锭上顿了顿。
喉间几不可察的滚动了一下。
他做了几十年的师爷,还是头一回见出手如此阔绰之人,而且还是对他这个师爷。
不愧是京城来的,出手如此大方。
可下一秒他的脑子里满是陈有余对他的警告。
看着那锭赤足金锭,周师爷万分惋惜,把金子轻轻一推,“万掌柜这是做什么,鄙人不过是一介幕僚,怎好收万掌柜如此厚礼!”
谁懂他想收却不能收的滋味。
万三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又劝了一句:
“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,算不得什么,师爷不要有负担,只管收下就是。”
言罢,他把桌上的那锭金子又往前推了推。
周师爷哪里敢收,要是收了,大人指不定会砍了他,于是干脆脸一沉,“万掌柜要是真想见大人就把那锭金子收回去,不然见大人的事,免谈。”
万三见他铁了心不收,只好作罢,把桌上那锭金子重新收回了袖中。
周师爷眼见肥肉飞走,脸上淡定,内心却抓心挠肝。
世人皆道求而不得最苦,可他今日才知,唾手可得却得不到,才是世上最熬心的滋味。
“不知万掌柜想跟大人谈什么合作?”周师爷内心实在难受,只好转移话题,言归正传。
他总得替大人先把一下关。
万一跟以前的商户一样,只是为了找大人批地,那这事就没得谈。
万三也不绕弯子,道出了今日来的目的:
“在下想在青石县建最热闹的街市,开酒楼和客栈…”
周师爷一听,这跟前面的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,立马打断:
“万掌柜,这就是你说的合作?要是这样,我想这事没必要继续谈了,我们大人是不会同意的,还是请回吧!”
说完,他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。
万三却再次开口:
“周师爷,还请让在下把话说完。”
“这酒楼和客栈要是建好之后,我愿拿出三成的干股给大人,大人不必出一分钱和力,每年等着拿分红即可,周师爷,你觉得如何?”
周师爷一听不用出一分力,就能白得三层干股,眼睛瞬间亮了不少。
和之前那些只知道给点孝敬银的商户们一对比,万三这个确实更具吸引力,也更加长远。
不过,这事他一个师爷也做不了主,他故作思索状,片刻后才开口:
“万掌柜这事听起来不错,不过这件事我还是需要知会大人一声,需大人同意才行。还请万掌柜稍等片刻。”
言罢,他便要起身去后院请陈有余过来。
还没等他抬脚,一道坚定的拒绝声从门口传来:
“本大人不同意!”
周师爷和万三的目光循声望向门口。
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长衫,手肘处还打了一块同色补丁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口。
他腰间系着一根素色的布带,没有任何配饰,看起来非常寒碜。
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陈有余。
陈有余原本是要出门逛逛青石县城街道,视察一下街道清理得怎么样。
正要出门,随口问了一下小厮周师爷的去向,听到小厮说他正在二堂见一位京城来的富商,吓得他魂都要飞了,赶紧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。
生怕周师爷又给他整出万贯家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