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。
周正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要是陈有余真是皇上的人,那大人之前写出去的那封信,可是他出的主意。
捅了这么大的篓子,要是想不出好的法子,那他这个师爷,在大人心里就会失去重量。
他垂目盯着信纸上的那句话思忖了良久,久到手中的信纸都被他捏得皱巴巴,才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。
“回大人的话,属下倒是有个办法,既可以测试陈有余是不是皇上的人,也可以帮您出一出今天的气。”
白世清听到这话,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不少:
“哦?说说看,什么办法?”
“大人不如就按照这信上的内容做。”
言罢,周正抬了抬眼皮,见白世清一脸不解,解释道:
“大人把陈有余收留上万流民,挖石膏矿这两件事情一起呈报给皇上。”
“若皇上对此事反应特别大,还让大人您密切监视此事,一举一动,随时奏报,若有异动,便宜行事,不必请旨。那这个陈有余必然不是皇上的人。”
“可若反之,皇上对此并没有表态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那就证明他就是皇上安置在雍州府的眼睛,大人做事都得提防仔细点。但是……”
他迟疑了一会儿,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。
“但是什么?”白世清刚舒展的眉头,又皱紧了几分。
周正拱着手把腰弯得更低:
“但是这方法有些冒险,虽上奏陈有余收留上万流民挖石膏矿,是在大人的职责范围内,但万一陈有余真是皇上安在雍州府的眼睛,那大人可能反被盯上。”
皇上收到上奏的奏折,定然会发密信敲打陈有余。
能成为皇上眼睛的人,脑子一定不会太差,自然会暗地里调查是谁告的状。
到时候大人就会被陈有余盯上。
白世清听了他的分析,那原本有些发亮的小眼睛微眯成一条线,那短胖的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案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
沉吟了片刻,他似是想到了应对之策,绿豆大的小眼睛睁大了一些,看向周正:
“这方法不错,至于你担心的那问题,本官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。”
“还请大人赐教。”周正抬头看向白世清,那眼神里都是对他的崇拜。
白世清非常吃他这一套,嘴角立马露出得意的笑:
“之前永丰县县令孙守成跟本官写信告发陈有余,本官要是在信中带上他,那到时候本官完全可以撇清关系。”
言罢,一阵风从窗户吹了进来,正好吹到白世清那国泰民安的圆脸上,让他脸上更加得意了几分。
周正直起弯下的腰,对着白世清竖起了大拇指,脸上带着恭维的笑:
“大人这一招实在是高!”
被他这么一吹捧,白世清脸上的肥肉都在跳舞。
很快,一封八百里加急从雍州府发往京城。
京城,皇宫养心殿。
承安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,不怒自威。
他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奏折。
他随手翻看了几本折子,内容无一例外,全都是关于凉州大旱流民四起的事情。
凉州府三年大旱,百姓颗粒无收,流离失所,大量流民堵都堵不住,涌入临近几个州府,如今临近几个州府的百姓怨声载道。
朝中那些大臣,只会说流民一多,容易引发瘟疫和暴乱。
若是被乱臣贼子借机拉拢势力,再有点钱财兵器,就是一方诸侯。
看到后面,他烦躁地把手中的奏折往御案上一扔:
“一个个只知道跟朕道流民的危害,却没有一个能替朕分忧,想法子安置流民,真不知道朕养着他们有何用!”
近身伺候的太监李德禄立马端上一碗参茶,“皇上,喝杯参茶降降火,龙体要紧。”
承安帝接过参茶,只是抿了一口,便把茶盏往御案上重重一放,茶盏盖被他的怒意震得都颤了颤。
李公公见承安帝发完怒,正一脸疲惫的静坐在龙椅上,这才轻步上前,低声劝道:
“万岁爷,殿内气闷,奴才伺候您去御花园走走,松泛松泛?”
承安帝冷哼一声,站起身,李公公见状立马上前半步,手轻轻虚托在皇上的肘下,准备往御花园而去。
就在这时,传奏折的太监一路小跑进了大殿,神色慌张,跪在地上,双手举高,声音发紧:
“皇上,雍州府八百里加急。”
承安帝面色凝重,心中第一反应就是:哪里又出事了?
大殿里刚才稍微放松的气氛,瞬间又沉了几分。
李公公心头也跟着紧了紧,急忙走下台阶,把信呈到皇上跟前。
承安帝面色发沉地接过信,展开细看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一旁的李公公提着心,安静地站在一侧。
大殿里落针可闻。
信上的内容是白世清的字迹,因为是试探皇上,他只是实事求是的把陈有余收留上万流民,以及挖私矿的事情在信上阐述了一遍。
没带任何情绪评判色彩。
至于细节,他更是没有多提,目的就是看皇上的反应。
上万流民和私矿,有钱有人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谋逆。
承安帝手中捏着信,神情变了又变。
看完之后,承安帝脸色更加黑沉了起来,大怒:
“传锦衣卫指挥使!”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锦衣卫指挥使出现在了大殿上。
一身大红飞鱼锦袍,腰悬锦衣卫金牌,静立殿中,自带一股凛冽杀气。
他撩开衣袍,跪地行礼,垂首屏息,声线沉稳有力:
“臣锦衣卫指挥使秦苍,恭请圣安。”
“平身吧!”
承安帝说完,便示意一旁李公公把手中的八百里加急给秦苍看了一眼。
秦苍快速阅览后,重新站定,等待皇上下令。
承安帝威严的声音响起:
“都看清楚了吗?”
“回皇上,都看清楚了。”
“既然看清楚了,那你接下来的任务,亲自帮朕盯着,若有异动,原地处决,不必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远在青石县的陈有余,做梦都没有想到,他一个十八线特困县的小县令,因为白世清,成功引起了皇上的注意,喜提指挥使的特别关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