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抬了抬眼皮,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白世清的神色,见这回是真的需要他出主意,沉吟了片刻后,这才缓缓开口:
“大人,属下倒是觉得大人可以写信给青石县县令,先敲打一番,要是那个陈有余是个识趣的,知道孝敬大人,那这事就不用急着上报。
可若是…他是个不懂规矩的,那大人可立即向朝廷上奏折,到时候就算上头要追究也怪罪不到大人头上。”
作为钱谷师爷,帮大人敛财他可是专业的。
白世清敲击桌案的指尖越发快了起来,似是在思考他的这番话。
最后,他深吸了一口气,而后重重吐出,做出了决定:
“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做,你帮本官拟写一封信送去,切记,不能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是。”周正躬身道,“属下晓得!”
很快,一封由雍州府发出的信,由驿站发往了青石县衙。
周师爷看到是雍州府城来的信,心里头先是咯噔一下,拿着信立马就往县衙的书房而去。
青石县衙的书房简陋,只摆放了一张掉了漆、磨了角的书案,以及一把缺了一只脚的太师椅,缺角的部分用一块砖头垫着。
书架上只放着零星的几本破书,空得都能跑耗子。
此刻陈有余正趴在书案前,优化西山那块山地的开发版图。
开山人数是够了,但今日他去视察的时候,明显发现那些人各挖各的,毫无章法。
按照这样的方式下去,想要在三个月内挖完,还是有些吃力。
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想着更优的方案。
在穿越来之前,他做的就是策划工作。
以前几万人的活动,他都能策划得井井有条,没有出现一丝差错。
优化方案,他可是专业的。
他思考得正认真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。
“敲魂呢!”思路被打断,他很是不耐烦地抬眼看向书房门口的位置。
书房门没有关,见周师爷站在门口,手上还拿着一封信,一脸的惶恐不安。
“有事快说!”陈有余看到周师爷,心里头就泛起一种想要揍人的冲动。
要不是他,他现在只怕早已经回到现代,继承百亿资产,指不定现在在哪里度假呢!
根本不用苦哈哈的还在这里学愚公移山。
周师爷听着大人那像是吃了火药一样的语气,却没在意,大人阴晴不定,他得习惯。
“大人,雍州府城来信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。
言罢,他躬身把信递给了陈有余。
陈有余听到是雍州府城来的信,条件反射地就想到白世清那老匹夫。
那老匹夫又贪又黑心,还满肚子的坏水。
写信给他做什么?
按照书中的剧情,他和这老匹夫有交集是在他来青石县的半年后。
如今,他上任连一个月都没到呢!
他二话不说,抓过周师爷手中的信打开,看看这老匹夫到底憋着什么坏水?
信里每一个字,他都认识,可连在一起,他却读不懂,跟甲骨文似的。
最后,他眉毛和眼睛都皱到了一起,也没读明白什么意思。
太费劲了!
一旁的周师爷,太阳穴突突直跳,暗道:难道是出大事了?
不怪他这么想,他在青石县经历了七任县令,之前的县令素来只有百般讨好、主动巴结写信给府尊。
哪有府尊大人无端来信的道理。
陈有余眉头越皱越紧,眉心深得都能夹死只苍蝇,依然没整明白信里的意思。
他索性丢给一旁的周师爷,“你帮本大人看看,这里面写的到底是啥?”
周师爷连忙接过信,细细看了起来。
内容不是很长,字里行间里都透着深意,有的地方还用了暗语。
他反复斟酌信里面的每一个字。
越读到后面,他神色越凝重。
难怪刚才大人眉毛眼睛拧到一块。
他若不是做了几十年师爷,也看不懂这信里的言外之意。
陈有余见他看了半天没有说话,挑眉调侃:
“怎么?难道连你也看不懂这里面的内容?”
“回大人,属下看是看懂了,只是……”周师爷欲言又止。
“只是什么,别磨磨唧唧的,赶紧说,要直白一点。”他还忙着呢!没那闲工夫。
周师爷捏着信纸的手紧了紧,目光从信纸上移开,看向陈有余,很是直白的道:
“知府大人知道了西山那块地能开出大量石膏的事,信里言外之意是想让您主动奉上孝敬银,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若是您要硬碰硬,我们县城开石膏矿的事情,又擅自收容流民,桩桩件件,若是被他呈报上去,都够得上擅专欺瞒、祸乱地方的罪名。
到时候,别说你的乌纱帽,便是身家性命,都未必保得住。”
陈有余一听这话,突然笑出了声。
他收留流民,可是丰功伟绩的大好事,当今圣上要是知道了也得夸他一夸。
白世清那老匹夫,作为雍州府知府,不对他感恩戴德就算了,竟然还用乌纱帽和死来威胁他?
简直不知好歹!
卖石膏的银子,系统明确规定只能用于奢侈挥霍、摆谱。
孝敬给他?!
那三个月后,等时间一到他不得立马原地去世。
再说即便他双手奉上孝敬银,书中说了一年后,他依旧会被白世清陷害,替白世清背锅,落得惨死的下场。
既然左右都是死,他还怕什么!
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挥霍掉银子,回现代继承百亿资产,躺平。
周师爷看着他突然笑出声,太阳穴突突直跳,暗暗思忖大人是不是被吓魔怔了。
他沉吟了片刻,拱了拱手道:
“大人,要不把第一批卖石膏的银子让人送到府城去,就当花钱买个安心。”
按照进度,再过两日,开采出来的石膏就能售卖,预计能卖上万两银子,若是把这些银子给府尊大人送去,往后也有个庇护。
还能搭上知府大人这条线。
之前的六任县令可是挤破头都想要跟知府大人搭上关系,如今知府大人主动写暗藏玄机的信,这可是难得的机会。
他这也是为陈有余考虑。
官场上必须要有人才行。
“送什么送?不送!”陈有余压根没把白世清当一回事,还吩咐周师爷,“你给白世清回封信,就说要银子没有,他要是爱上奏就上奏,最好直接上奏给皇上,不然我都瞧不起他!”
一个穷地方的破县令,搞得他多稀罕似的。
再说大晟律法他可比谁都熟,石膏不属于朝廷专控,民间可自由开采交易。
就算皇上知道了,也不能以这个治他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