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去,家家户户的木门,便“吱呀”作响。
今日是朝阳希望小学(私塾),招生的大日子,无数孩童被父母从被窝里拽起,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。
因为是免费入学,所以一百所私塾门口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男私塾与女私塾隔街相对,中间一条青石板路,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有人来得早,蹲在校门口的石阶上,手里捏着户籍文书,焦灼地伸长脖子。
有孩子被父亲扛在肩上,兴奋地四处张望;
有孩子攥着母亲的衣角,紧张得不敢抬头。
“真能免费读书......不收束修?”
“应该是真的......毕竟是李大善人开的私塾......听说还有免费校服,书籍和笔墨都发。”
“不止呢,我还听里正说,每天还有一顿免费的午饭!”
“世上哪有这种好人......莫不是为了骗我们的孩子?”
窃窃私语声中,夹杂着焦虑与渴望。
负责接待的,是七百五十名男教习与七百五十名女教习。
他们身着统一的青布长袍,前襟别着“朝阳希望小学”的布标,神情肃穆而温和。
一共有7个班,桌上笔墨名册齐备,长队从校门口一直蜿蜒至巷尾。
女塾这边,报名的女童虽比男童少些,却也不少。
有的头发蓬乱未梳,有的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缝的布书袋,针脚歪歪扭扭,那是昨晚熬夜赶出来的全部家当。
一个穿着旧花棉袄的小女孩,被母亲牵着走到桌前。
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,眼神像受惊的小鹿,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。
杨宛放下手中的笔,微微弯下腰,视线与她平齐,温声道:“小妹妹,别怕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母亲轻轻推了她一下:“闺女,快说,女先生问你话呢。”
女孩张了张嘴,有些怕生的回道:“王......秋月。”
“王秋月,很好听的名字。”
杨宛在名册上工整写下三字,指了指旁边负责物资的女教习。
“小妹妹,去那边领衣裳吧,以后每天来上课,可好?”
秋月看了看那些崭新的粉红色衣裳,眼底慢慢亮起一点光:“......好。”
领物资的地方,排着长队。
王微站在桌前,将一套套叠好的校服递出去。
女教习们在一旁协助,核验户籍,分发书本,忙得不可开交。
然而,王微很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。
好几个女孩领到校服后,并没有像男孩那样兴奋地当场比划,也没有急着翻看课本。
她们只是抱着那套叠得方方正正的粉红色衣裳,站在人群边缘,手足无措,甚至......有些自惭形秽。
一个扎着两根短辫的女孩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是早晨帮家里喂猪,拔草留下的痕迹,指甲缝里嵌着黑黑的泥垢,手背上还有几道冬天留下的冻疮裂口,红得刺眼。
她把手往身后藏了藏,可怀里抱着新衣服,根本藏不住。
旁边一个更小的女孩也在做同样的动作,把沾着灰土的手背在身后,低头盯着自己那双露趾的旧布鞋,不敢看怀里那件干净得发亮的粉色校服。
那是给“干净人”穿的,她们觉得自己不配。
王微看到后心中一酸,放下手里的名册,朝那几个女孩招了招手。
她没有高声呼喊,目光温柔,看到自家的小孩受到了委屈。
那几个女孩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犹豫了一下,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。
“你们跟我去洗下手,然后换上新衣服。”
王微领着她们穿过人群,来到后院的一处水井旁,打了一桶水。然后带着这些小女孩,走到院长宿舍的洗浴间。
她把水倒进木盆里,旁边搭着崭新的毛巾,还有一块散发着清香的“香皂”。
“来,把手伸进水盆,然后用香皂搓手,再洗干净双手。”
最小的女孩看着盆里清澈的水,又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手,像是怕弄脏了这盆水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同伴,那个扎短辫的女孩先走上前,把手掌慢慢伸进水里,然后拿香皂搓了搓。
水凉丝丝的,泡沫丰富细腻,泥垢在水中化开,变成一小片浑浊的晕影。
其他女孩见状,也纷纷效仿,把手洗干净。
王微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等她们洗完,她拿起布巾,替那个最小的女孩擦干双手。
那孩子的手很小,指节上还有陈旧的冻疮疤,洗净后露出下面浅粉色的新肉,虽然粗糙,却透着生命的韧劲。
女孩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指,又看了看怀里那套粉色校服,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她忍不住多摸了两下新校服,又放在鼻子上闻了闻。
“先生......这衣服,以后就是我的了吗?真的不用还吗,若是弄脏了我可还不起?”
王微注视着她的眼睛,郑重地点头:“是李大善人送你们得,只要你们来读书;他每个季节,都会送你们一套新校服,这是他的承诺。”
女孩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死死攥着衣角,眼圈红了。
“现在,你们可以穿上新校服,看看衣服合不合身。”
几个女孩互相看了看,低下头,解开布带,将新衣裳抖开。
粉色的棉布,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袖子稍长,她们笨拙地挽了两道,扣好盘扣。
穿好后,她们站在井台边,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,像是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。
王微蹲下身,替她们理了理领口,微笑:“你们换上新校服后,真得很可爱!”
扎短辫的女孩摸了摸袖子,耳根红透了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就在这时,校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像敲锣般喊道:“大家快来看!私塾真发衣服了!还是棉布的......”
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“棉布?这年头棉布多金贵啊!”
“竟然真得免费送......还是绵布衣服......这是谁家的女娃,真可爱......长大一定是个美人胚子。”
“我是南街成衣铺的掌柜,这一身棉布衣裳,少说值半两银子!”
“什么......半两银子......这么贵吗?”
“听说私塾收三万幼童,一人半两银子,那3万人就是一万五千两银子......这真是难以想象的财富......更关键的是,李大官人可是捐了20万两!”
“20万两银子,那是我多少辈子,都花不完的钱......李大官人......竟然说捐就捐......真是大好人呀!”
其实,这些校服是李朝阳,在现代找工厂批量定制的,出厂价只要六十块人民币......
但在大明百姓眼中,这些棉布衣服,就是价值连城的“赏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