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曹府出来,李朝阳只觉一身轻松。
“族叔,我们初到南京,有些劳累。今晚我做东,寻一处上好酒楼,好好犒劳一下,城中可有口碑极佳的酒楼?”
李国耀抬手擦拭额间冷汗,缓缓回过心神:“南京城中最好的酒楼,就是秦淮河畔的金陵十六楼,歌舞雅致、酒菜上乘,只是消费水平极高,寻常人士都不敢随意去那里挥霍。”
聊到钱财,李朝阳淡然一笑,毫不在意:“价钱无关紧要,我们先折返回住处,召集所有人手,再去秦淮河畔,好好热闹一番。”
夜色渐浓,秦淮河岸,画舫穿梭,灯笼高悬。
晚风裹挟着美食和脂粉香气,楼台歌舞、人声笑语交织,一派繁华奢靡的秦淮夜景。
李朝阳带着温白月、胡小玉、李国耀、李朝龙、李朝虎等一行十几人漫步秦淮河畔。
行至媚香楼附近,一阵女童的哭声,穿透喧闹的夜景。
人群围聚一团,议论纷纷,打断了众人前行的脚步。
只见人群中央,一名衣衫褴褛的汉子,正含泪拉扯着一个瘦小的女孩,那分明是亲生父亲,要将女儿卖入青楼。
那女童不过八岁模样,身形干瘪瘦弱,面色蜡黄,明显常年营养不良。
然而,那一双眼眸却清亮剔透,眉眼精致脱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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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女孩,死死攥着父亲的破旧衣角,软糯又绝望哭泣:“父亲,求求你不要卖我!我能干粗活、吃得极少,我会赚钱养活弟弟,求求你不要卖掉我!”
温白月与胡小玉并肩而立,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,眼底泛起一些水雾。
二人自幼命运坎坷,同样是这样被贩卖进青楼,这让她们心生强烈的共情,眼神中满是怜悯。
“公子......公子......我们过去看看吧!”
李朝阳微微皱眉,并不想插手市井贩卖之事。
明朝末年,百姓贫苦,流离之人数不胜数,他不可能尽数帮扶。
可那名父亲哀伤的哭诉,还有女童绝望却又懂事的眼神,让他停下了脚步。
汉子双膝半跪在地,粗糙的手掌紧紧抱住女儿,肩膀剧烈颤抖:“媚儿,是爹无能。爹实在走投无路,若是不卖你,全家老小都要活活饿死......媚儿,你从小就懂......你......莫要......怪爹。”
顾媚用脏兮兮的手背抹掉泪水,抬手安抚父亲:“爹爹莫哭,媚儿愿意被卖掉。只恨我生来无用,不能陪在你们身边。”
一旁的媚香楼老鸨叉腰伫立,见二人迟迟不肯交割,早已失去耐心:“你们这样哭哭啼啼,实在烦人。现下想改价钱了,我只出三两银子,愿意便成交,不愿意便滚蛋!”
小女孩,转头看向面色冰冷的老鸨,怯生生地走上前,伸出纤细的手臂,轻轻环住老鸨的腿。
她澄澈的眼眸,含着泪水呢喃:“好姐姐,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,从小被卖进青楼,所以才不忍心......我顾媚以后定会听您的话......求求你给我爹......五两银子,我日后必定加倍报答您。”
简单一句共情之语,让李朝阳心头一颤。
他身为后世之人,熟知秦淮八艳的传奇过往。
顾媚……顾横波?史料记载她生于1619年,眼下年岁恰好八岁。难道眼前这个贫苦瘦小的女孩,便是日后名动江南、风华绝代的一品夫人顾横波?
老鸨被孩童通透懂事的言语打动,冷硬的神色柔和了一些,轻叹一声:“罢了,既然你自己愿意卖身,那就按原定五两银子成交。”
女童的父亲喜极而泣,连忙擦去泪水,颤抖着伸手:“多谢妈妈成全,我即刻签下卖身契约。”
就在笔尖即将落纸的刹那,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。
“老鸨,放开这个女孩......我出一百两银子,买下她。”
这个数字远超寻常孩童的身价,贫苦汉子瞬间僵在原地。
他错愕地望向来人,只见他身后跟着两名貌美的女子,身后还跟着十几名青壮,一眼就知绝非寻常人。
汉子的身体有些发颤,不敢置信的问道:“公子……您所言当真?一百两银子……买下小女?”
李朝阳随手从拿出一两银子,随手扔给老鸨,温和的致歉:“此女与我投缘,我有意买下。这一两银子,作为打断你们交易的补偿,还请收下。”
老鸨打量着李朝阳的衣饰,还有身后护卫,心知此人必然不俗,立刻换上圆滑的笑脸。
她接下银子,脸上笑开了花:“公子说笑,此女能得公子青睐,是她天大的福气。若是公子日后有兴致,可常来媚香楼坐坐。”
李朝阳点了点头,表是认可:“一定,我若是有空,自会经常前往。”
老鸨见对方给了台阶,微微躬身行礼:“公子,奴家就不叨扰了,告辞。”
说完,便转身拨开围观的人群,带着两个龟奴快步离开。
李朝阳看向身侧的李国耀,拱手行礼:“叔公,你可随身带有纸笔?劳烦帮我拟定一份卖身契。”
李国耀从随身布包中取出纸笔,压低声音劝阻:“纸笔,我随身带着,只是寻常女童......一般只要 3 至 5 两银子......你何必花......一百两银子......买下她,实在太过浪费了。”
贫苦汉子也连忙摆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公子,使不得!使不得!不必如此昂贵,五十两......我只要五十两便满足了!”
李朝阳看向那汉子,目光没有丝毫变化:“我说一百两,便一文不会少你。我先支付六十两银子,明天早上,我们去往县衙签订官方红契,手续办妥后,我再补齐剩余的四十两银子。可否?”
汉子激动得浑身发抖,泪水夺眶而出,连忙拉扯身旁的女儿,按住她的头:“媚儿,快!快给公子磕头谢恩!”
小女孩怯生生地下跪磕头,却被李朝阳伸手轻轻扶住。
“行了,我向来不喜别人跪我,所以你们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李朝阳低下身子,轻揉地扶起女童,微笑着问道:“告诉我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女孩看着眼前的男子,顿感有些自卑,不自觉得低了下头。
“我姓顾,爷爷给我起名的时候,说回眸一笑百媚生,所以给我取名顾媚。”
李朝阳点了点头,微笑道:“你爷爷很会取名字,所以你的名字很好听!以后,我就叫你媚儿了,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小女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看了看父亲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公子,乖巧地点了点头:“媚儿愿意,多谢公子收留,媚儿能挑水作饭,一定会报答公子大恩。”
“媚儿这么可爱,我可舍不得让你作粗活,我要让你读书识字......”
说完,李朝阳转头对着那汉子,平静地说道:“即然你签了契约,那这六十两银子给你,记得明天早上到县衙等我。”
汉子接过银两,激动到身体颤抖:“公子放心,我明天一早就去县衙等您!媚儿,你跟着公子享福,以后一定要好好听公子的话......”
小女孩点了点头,有些不舍:“爹,我知道了,从今以后,我一定会听公子的话!”
李朝阳牵起小女孩的手:“行了,就这样吧,我带着媚儿去吃饭!”
小女孩有些害羞,很想缩回自己的手:“公子,媚儿的手有点脏,莫要弄脏了公子的手!”
“无事,今天公子开心,晚上我们一起去吃大餐。”
闻言,温白月与胡小玉对视了一眼,表情变得有些沮丧,她们好像给自己,找了一个很强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