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往白令海扎,瞎摸是找死。
那片海域不认钱,只认命。
陈牧海砸了整整一百万现金,托楚天阔的关系,从市里一家外资海运公司挖了个人。
退役的远洋破冰船长,杰克。
这红胡子老头跑了三十年极地航线,闭着眼都能闻出哪块冰山底下藏着致命暗流。
深水码头上,海风呼啸。
杰克晃着膀子走上深蓝巨兽号的跳板。
他个头快一米九,壮得像头棕熊。
那件脏兮兮的军绿色呢子大衣,扣子错着扣,领口磨得发白。
手里雷打不动地死死攥着个半空的伏特加玻璃瓶。
“嗝——”
刚踏上钢铁甲板,杰克就打了个带着浓烈酒精味的响嗝。
熏得旁边站岗的安保老兵直皱眉头。
他眯着那双浑浊的蓝眼睛。
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驾驶桥楼,又低头跺了两脚甲板。
“咚,咚。”
军靴踩在防弹钢板上,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。
杰克红通通的酒糟鼻耸动了两下,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。
“这块头……确实够大。”
他用蹩脚的中文嘟囔了一句。
仰起脖子,咕咚灌了一口伏特加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乱糟糟的红胡子往下淌,沾在大衣领子上。
“但是。大,没用。”
杰克打着酒嗝,摇摇晃晃地走到驾驶室门前。
他指着那厚重的铁门,转头看向迎出来的陈牧海。
蓝眼睛里满是洋人骨子里的傲慢。
“陈先生。”
杰克喷着酒气,大舌头捋不直。
“你们中国人,搞这种面子工程,很在行。”
他拿着酒瓶,在半空胡乱画了个圈。
“外壳看着吓人。但里头的骨架,脆得像饼干。”
张海柱站在陈牧海身后,刀疤脸瞬间阴沉下来。
右手摸向后腰的防暴棍,大拇指抠开了卡扣。
“嘎哒。”
陈牧海抬手,拦住了张海柱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。
没套外套。
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醉鬼,没有发火。
“杰克船长。你的意思是,我的船不行?”
“当然不行!”
杰克突然拔高嗓门,口水乱飞。
他踉跄着往前凑了半步,酒瓶子差点杵到陈牧海鼻子上。
“白令海峡!那是什么地方?那是魔鬼的洗衣机!”
他夸张地挥舞着粗壮的胳膊。
“那里的风,能把海浪吹成刀子!”
“海面上飘着的那些冰山,硬得像你们国家的金刚石!”
杰克嗤笑一声,充满嘲弄地拍了拍深蓝号的船舷栏杆。
“你们这堆破铁皮。”
他摇晃着大脑袋,红胡子一颤一颤。
“遇到真正的极地风暴,会被挤成易拉罐的。”
“滋啦——”他嘴里配了个音,双手做了个捏扁的动作。
“然后,咕噜噜,全沉进几千米深的海沟里。连个水花都不冒。”
“你他娘的放什么洋屁!”
虎子从底舱爬上来,正好听见这话。
他光着膀子,热得满头大汗,手里还拎着根修绞盘的实心大扳手。
一听这洋老头咒他们的船,火“腾”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。
虎子两眼瞪得溜圆。
大跨步冲过来,抡起扳手就要往杰克那颗红脑袋上砸。
“拿了海哥的钱,还敢跑这儿来撒野!”
“老子今天先把你这洋易拉罐砸扁了喂王八!”
“虎子。”
陈牧海声音不大,甚至没回头。
但那语气里透出的冷厉,像块冰坨子砸在甲板上。
虎子手里的扳手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离杰克的脑门就差半尺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咬着后槽牙。
恨恨地把扳手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甲板上,退了半步。
眼睛还是死死剜着那个红胡子。
杰克刚才也被吓了一跳。
酒醒了三分。
他后退两步,靠在铁壁上,警惕地看着虎子。
陈牧海把手插进裤兜里。
他走到杰克面前,比这个俄国壮汉还要高出一点。
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海风吹乱了陈牧海的黑发,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没有底的海沟。
“杰克船长。”
陈牧海语气平淡。
他没去争辩这船的钢板有多厚,引擎有多变态。
“钱,我已经付了。”
“你只要告诉我,往哪走,避开那些没必要的麻烦。”
陈牧海微微偏头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。
嘴角扯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。
“至于这船会不会变成易拉罐。”
他回过头,盯着杰克的蓝眼睛。
“海浪,会教你做人。”
杰克愣住了。
他跑了三十年海,见过无数狂妄的老板。
但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男人。
他眼底没有那种盲目的自大,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底气。
那种眼神,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。
“疯子……”
杰克嘟囔了一句。
他不再反驳,仰头把最后一口伏特加灌进肚子。
随手把空瓶子扔进海里。
拉紧了军大衣的领子,摇摇晃晃地钻进了驾驶室。
“既然你想死。我带路。”
陈牧海没理他。
转身走向高高的指挥台。
他拿起对讲机,按下全频段广播键。
“深蓝舰队。各船注意。”
陈牧海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,清晰地传达到另外三艘百吨级副船的驾驶室里。
“检查补给,确认动力。”
“深蓝一号就绪!”
“深蓝二号没问题!”
“三号随时可以出发!”
对讲机里传来年轻船长们干脆利落的回应。
陈牧海握住那根冰冷的金属油门推杆。
掌心微微发热。
他看了一眼雷达屏幕。
那片标着深红色警告的极寒海域,正等着这支钢铁舰队去撕裂。
“全舰听令。”
陈牧海大拇指猛地按下汽笛开关。
“呜————!!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长长汽笛。
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巨龙,发出了出征前的咆哮。
巨大的声浪瞬间撕碎了码头上空的云层。
震得岸边送行的海鸥扑棱棱乱飞。
“拔锚!启航!”
陈牧海手臂猛地发力。
将油门推杆一把推到底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四台核动力级混合引擎同时爆发出撕裂空气的狂怒轰鸣。
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,直冲云霄。
深蓝巨兽号庞大的船艏高高翘起。
粗壮的锚链在绞盘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哗啦!”
铁锚破水而出。
这头万吨级的钢铁巨兽,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。
硬生生劈开面前两米高的白色涌浪。
浪花碎裂成无数白沫,飞溅在防弹玻璃上。
三艘副船呈雁翎阵型,紧紧跟在旗舰后方。
四艘巨轮在海面上犁出四条宽阔的白色尾迹。
海风呼啸。
陈牧海站在驾驶室中央,双手死死把住舵盘。
眼神如刀,直刺北方。
目标,白令海峡。
那里。
才是真正的猎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