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极镇的海风卷着沙土,打在红星造船厂生锈的大铁门上。
一号仓库在厂区最里头。
这地方荒了五年,周围长满了一人高的野草。
空气里全是发霉的旧纸箱和死老鼠味儿。
王大锤捏着那把长满铜绿的钥匙。
手心里全是汗,滑得差点抓不住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。
“这破地方……能藏啥宝贝?”
他把钥匙捅进生了死锈的锁孔里。
“咔咔”扭了两下。
铁锁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,崩开一条缝。
王大锤双手扒着厚重的铁皮门。
腰板往下沉,肥肉全憋在肚子上。
“嗨呀!”
他大吼一声,猛地往两边推。
“吱嘎——!”
门轴摩擦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。
阳光顺着门缝挤进去。
灰尘在光柱里疯狂打转。
王大锤眯起眼睛往里瞅。
只看了一眼。
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,瞬间瞪得像牛眼。
“卧槽……”
他双腿一软,膝盖发麻。
“扑通”一声,两百多斤的肉山直接瘫坐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地上。
连手里的安全帽滚出老远都没发觉。
仓库正中央。
一头散发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钢铁巨兽,静静地趴在防尘布上。
没有粗笨的铸铁外壳,没有裸露在外的杂乱螺丝。
所有的管线都完美地包裹在流线型的机身里。
像是一件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杀戮机器。
王大锤连滚带爬地扑过去。
一双手抖得像过电,想摸又不敢摸。
他凑近了,甚至能看清那幽蓝外壳上细密的散热孔。
机身侧面,用激光雕刻着四个锋利的汉字。
深海暴龙。
“这……这特么是引擎?!”
王大锤嗓子全劈了,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比德国佬的图纸小了三分之一!这、这能带得动万吨的船?”
陈牧海靠在仓库门口。
手里掐着根点燃的红塔山。
青白色的烟雾糊了他半张脸。
“能不能带动,装上去听个响不就知道了。”
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。
德国莱茵重工驻省城的办事处,当天下午就炸了锅。
“中国人在废旧仓库里找出一台引擎?”
首席工程师汉斯坐在真皮沙发上。
手里端着杯咖啡,笑得咖啡都洒在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上。
他那张长满络腮胡的脸上写满了嘲弄。
“王那个胖子疯了吗?他们连一台合格的单缸柴油机都造不出来。”
“走!去看看那帮可怜虫是怎么拿拖拉机马达装万吨巨轮的!”
第二天。
红星造船厂深水船坞。
冷风呼啸,把几只海鸥刮得东倒西歪。
汉斯带着三个金发碧眼的助理,大摇大摆地走进厂区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西装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。
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,连下巴的弧度都在瞧不起人。
王大锤站在巨大的龙门吊下。
双手叉腰,看着那帮洋鬼子走过来,冷笑一声。
“哟,汉斯先生,哪阵风把您吹来了?”
汉斯没搭理他。
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,捂住鼻子。
嫌弃地扫了一圈周围沾满机油的脚手架。
“王厂长。听说你们找到替代品了?”
他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,语气里全是戏谑。
“我带了最先进的检测仪。可以免费帮你们看看,那堆破铁皮会不会在水里爆炸。”
“不劳您操心。”
陈牧海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皮鞋踩在钢板上,发出沉闷的“嗒嗒”声。
他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,没拉拉链。
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。
汉斯推了推眼镜,上下打量陈牧海。
“你就是那个拒绝退定金的中国老板?”
他嗤笑一声。
“年轻人,科学是不讲运气的。没有我们的引擎,你的船只能当个水上餐厅。”
陈牧海没说话。
他抬起手,食指往下重重一划。
“点火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压。
老李头站在控制台前,打了个手语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低频的电流声在船坞里响起。
这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极强。
震得汉斯手里的咖啡杯直发抖,咖啡液溅在手背上,烫得他一哆嗦。
下一秒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深海暴龙引擎。
苏醒了。
没有浓烈的黑烟。
没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只有一种仿佛能把内脏都震碎的恐怖低吼。
这声音沉闷、厚重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像是一头真正的洪荒巨兽在深海里咆哮。
汉斯身后的三个助理吓得捂住耳朵,连连后退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声音!”
汉斯脸色变了,白得像一张纸。
他慌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密检测仪。
他快步跑到引擎测试口。
手忙脚乱地把检测探头插进去。
眼睛死死盯着仪器上的电子屏幕。
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。
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,发出“滴滴滴”的尖锐警报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!”
汉斯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。
他拿手背拼命揉着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咽口水的声音在轰鸣声中都清晰可闻。
“马力输出……十二万匹?!”
汉斯尖叫起来,声音全破了音。
“体积缩小了百分之三十!这违背了热力学定律!”
“这燃烧效率……是……是我们最好引擎的三倍!”
他双腿一软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这高高在上的德国首席工程师,竟然直接跪在了满是油污的铁板上。
昂贵的西裤膝盖处瞬间脏了一大片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金发,抓得头皮发白。
整个人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打滚。
“这是上帝的奇迹!不!这连上帝都造不出来!”
“你们中国人……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!”
陈牧海靠在船舷栏杆上。
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。
他摸出打火机,“咔哒”点燃一根烟。
深吸一口。
青灰色的烟雾喷在半空中,被风撕碎。
“怎么做到的?”
陈牧海嘴角扯起一抹冷厉的嘲弄。
他夹着烟的手指,居高临下地指着瘫在地上的汉斯。
“我们中国人做买卖,讲究个诚信。”
“你们既然撕了合同。”
“那这块肉,老子就自己吞了。”
汉斯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个破筛子。
他知道,这台引擎一旦面世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西方重工技术,将被这头“深海暴龙”按在地板上狠狠摩擦。
彻底成为一堆废铁。
几个助理连滚带爬地冲过来。
架起瘫软如泥的汉斯,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船坞。
连那个价值几万美金的检测仪都忘了拿。
王大锤在旁边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。
“陈老板!解气!真特么解气啊!”
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“啪”的一声。
“看那洋鬼子的怂样!尿都快吓出来了!”
陈牧海没笑。
他把烟头按死在栏杆的铁皮上。
火星子嗞啦一声灭了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越过高耸的龙门吊,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张海柱走过来,站在他侧后方半步。
“老板,这东西太扎眼了。”
张海柱声音低沉,粗糙的手指在防暴棍的握把上摩挲了两下。
“刚才那老外的眼神,跟饿狼看见肉似的。”
“我怕他们狗急跳墙,玩阴的。”
陈牧海偏过头,看了一眼张海柱。
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扎眼才好。”
他转身,大步朝办公室方向走去。
皮鞋踩在钢板上,发出沉闷的脚步声。
“只要有光,阴沟里的老鼠就会自己跑出来。”
夜深了。
红星造船厂的探照灯在浓雾里扫来扫去。
海风呜呜地刮着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厂区里静悄悄的,只有发电机“嗡嗡”的轻响。
船坞西侧。
一段锈迹斑斑的三米地铁丝网。
两道黑色的紧身人影,像壁虎一样贴在墙根。
“咔嚓。”
液压钳轻松剪断了老旧的铁丝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
其中一个低声用带口音的中文说,声音像指甲刮玻璃。
“保险柜在二楼最里面那间。拿到图纸,老板给一百万美金。”
“别碰警报线,速战速决。”
两人像猫一样,无声无息地翻过铁丝网。
落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。
就在他们踏进厂区的那一秒。
二楼办公室里。
那块幽蓝色的系统面板。
疯狂闪烁起刺眼的红光。
“滴——!警告!”
“检测到微型热成像预警雷达锁定目标!”
“两名非法武装潜入者!”
陈牧海和衣躺在皮沙发上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。
“老鼠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“咬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