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嘞！海哥！”
虎子一声怪叫。
手里的对讲机都没顾上放。
人已经像个猴子似的，从回廊直接翻下了后甲板。
皮靴踩在铁板上“咚咚”响。
他冲到船尾。
那里立着两尊庞然大物。
全自动液压绞盘。
足有两人高，外壳刷着深蓝色的防锈漆。
虎子一巴掌拍在控制箱的红色启动键上。
“轰——隆隆！”
两台绞盘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。
机壳内部的齿轮咬合。
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，瞬间撕裂了公海上空的风声。
脚下的甲板跟着嗡嗡直颤，震得人脚底板发麻。
对面大和洋行主船上。
正跳脚大骂的瘦高个船员，被这动静震得一缩脖子。
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他举着手里的铁棍，愣愣地看着深蓝号的船尾。
“那、那是什么怪物机器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有点发飘。
井上船长一把推开挡路的大副。
冲到船舷边，抓起望远镜。
镜筒压在眼眶上，压出一道红印。
深蓝号船尾。
绞盘上的钢丝绳开始飞速转动。
粗壮的轴承摩擦，擦出刺眼的火星子。
一张黑色的拖网，被机械臂缓缓推了出去。
“哗啦——”
拖网脱离甲板。
在重力作用下，带着一股劲风，轰然砸进蔚蓝的海水里。
激起两层楼高的水花，白沫四溅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渔船用的尼龙网。
网线呈现出一种幽暗的银灰色。
是深海记忆合金编织的。
每一根网线都有大拇指粗细，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巨网入水的瞬间。
没有像普通网那样软趴趴地沉下去。
而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记忆合金受冷水刺激。
瞬间展开！
在海底。
这张巨网撑开成了一个长达百米的漏斗状深渊巨口。
网口边缘，一圈微弱的蓝光亮起。
那是网兜内部自带的微型生态感应器。
老钟叔站在驾驶室里。
盯着水深表。
老头子嘴唇哆嗦着，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都没发觉。
烟灰撒了一地。
“这……这是神仙下的网啊……”
他打了一辈子渔。
哪见过这种一下水自己就能撑开，还带亮的铁网。
陈牧海站在回廊上。
双手按着铁栏杆。
海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。
他看着雷达屏幕。
屏幕上，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。
那群被声呐召唤过来的蓝鳍金枪鱼。
正像一条金色的河流，疯狂地涌入那个巨大的网口。
“海柱，盯着水下探头。”
陈牧海没回头，声音稳得出奇。
张海柱大步走到控制台前，按下一个按钮。
主屏幕旁边切出一块分屏。
水下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有点模糊，透着深海的幽蓝。
成群的金枪鱼冲进网兜。
这种海中霸主，体型庞大，游速极快。
要是用普通网，它们能硬生生撞破网线逃出去。
但这张巨型分拣拖网不同。
“嗡——”
画面里。
一条两米多长的金枪鱼刚撞上合金网线。
网线上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蓝色电流。
“呲啦。”
很轻的一声。
那条狂躁的金枪鱼。
身体猛地一僵。
尾鳍停止了拍打，像是一截失去了生命的木头。
静静地悬浮在网兜里。
没有挣扎。
没有冲撞。
假死。
这是系统的黑科技。
在捕获猎物的瞬间释放特定微电流，切断神经反射。
完美保护了鱼肉在出水时的纤维。
一点淤血都不会有。
与此同时。
网兜尾部。
一个类似于闸门的装置自动开启。
几条误入网中的小杂鱼和水母。
被生态感应器识别。
直接顺着闸门，被水流冲了出去。
只留金枪鱼，杂鱼不取。
张海柱看着分屏。
刀疤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。
“老板。”
他声音像砂纸磨过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震惊。
“这网……绝了。”
“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都没伤着。全老实了。”
陈牧海嘴角扯起一抹冷笑。
他端起旁边那杯放凉了的大红袍。
喝了一大口。
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，压住胸腔里翻腾的热血。
对面。
井上船长的望远镜死死盯着深蓝号的船尾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望远镜里的画面晃来晃去。
“他们下网了……他们在捞我们的鱼！”
他咬牙切齿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。
“大副！水炮！给我开水炮！”
他转头疯狂咆哮，唾沫星子喷了大副一脸。
“把他们从那片海域冲开！绝不能让他们起网！”
“船长，距离太远了！”
大副抹了把脸上的口水，满脸绝望。
“他们的船停在水炮射程外啊！”
井上眼前一黑。
差点没站稳，踉跄了一步，撞在栏杆上。
深蓝号后甲板。
虎子死死盯着绞盘上的深度计。
表针停在两百米的位置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滑得差点抓不住控制杆。
“海哥！”
虎子扯着嗓子，冲着上面大喊。
声音在柴油机的轰鸣里有些发飘。
“差不多了！网兜快塞满了！”
陈牧海把茶缸重重地磕在铁皮箱上。
“当！”
一声脆响。
“起网！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简短。
有力。
虎子大吼一声。
两只粗壮的胳膊猛地发力。
把两台液压绞盘的起网拉杆，一把推到了顶。
“轰隆隆——！”
柴油机发出撕裂般的狂怒嘶吼。
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。
直冲云霄。
两台巨大的绞盘同时反转。
齿轮咬合的声音，刺耳得让人想捂耳朵。
原本没入水中的钢丝绳。
“嘣！”
瞬间绷得笔直。
像两根拉满的弓弦。
海水顺着钢丝绳被挤压出来，呲呲往外喷水雾。
巨大的拉力，让百吨级的深蓝巨兽号。
船尾猛地往下一沉。
“嘎吱——”
船底的防弹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。
甲板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。
海水顺着排水孔倒灌进来一截。
钢丝绳在滑轮上疯狂摩擦。
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嗡鸣声。
甚至隐隐能看到摩擦产生的白烟。
沉。
太沉了。
虎子双手压着拉杆，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。
他脸憋得通红，感觉绞盘的拉力反馈，像是在拖着一座海底的山脉。
“海哥……这、这特么拉不动啊！”
虎子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超重了！绝对超重了！”
陈牧海站在回廊上。
海风把他的黑发吹得凌乱。
他双手按着栏杆，指甲死死抠进生铁的漆皮里。
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着白色水花的海面。
那根绷直的钢丝绳。
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知道。
这网底下的重量。
绝对是个惊破天的天文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