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卷起一层楼高的白头浪，狠狠砸在防波堤上。
“轰”的一声。
碎浪花炸开，像下了一场暴雨，劈头盖脸浇在码头上慌乱的人群身上。
空气里的海水咸腥味浓得发苦。
镇广播站的大喇叭里，村支书破锣一样的嗓音正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“……红色预警！十级台风……黑寡妇！所有人撤离码头……禁止出港！”
岸上乱成一锅粥。
老渔民们连滚带爬地往高处跑，鞋跑丢了都顾不上捡。
村长赵铁柱披着件发黄的塑料雨衣。
站在一块地势高的防波石后头。
他两只手死死扒着石头边缘，浑浊的老眼紧盯着停在浪尖上那艘043号破木船。
嘴角裂开一抹阴冷的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跑啊？你特么不是能耐吗！”
赵铁柱扯着嗓子，冲着海面方向嚎叫，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“柴油断了，连老天爷都来收你！这回我看你还怎么去海里捞金子！”
旁边几个狗腿子也跟着起哄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陈牧海站在剧烈摇晃的木船甲板上。
破衬衫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，贴在结实的肌肉上。
他脚底像生了根，死死钉在湿滑的木板上。
视线透过密集的雨帘，落在半空中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面板上。
【警告！风暴圈半径正快速缩小！】
【目标鱼群已高度聚集于台风眼中心无风区！】
红点。
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像一团燃烧的火，在雷达屏幕的正中央疯狂闪烁。
那是成千上万条被风暴驱赶、挤在一起的高价值鱼群。
陈牧海喉结重重滚了一下。
眼底那抹疯狂的火苗，不仅没被这暴风雨浇灭，反而越烧越旺。
“虎子！”
陈牧海转头，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。
冲着紧紧抱住船桅杆、脸色煞白的虎子大吼。
“怕不怕死？”
虎子抹了把脸上的黑机油和雨水，结结巴巴地喊。
“海、海哥！这、这风太大了！咱这木头船扛不住啊！”
“我问你怕不怕死！”陈牧海一把揪住虎子的领子。
“怕！”虎子老老实实点头，眼圈都红了。
“可、可是……海哥去哪，我就去哪！我这条命是你买回来的！”
陈牧海松开手，重重拍了两下他宽厚的肩膀。
“好兄弟。老子带你去捡钱。”
他转过身，双手握住满是裂纹的木舵盘。
大拇指在系统面板上，狠狠按下那个发着微光的虚拟按钮。
【叮！】
【消耗50点系统能量。】
【防风平衡模式，已激活！】
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幽蓝色光晕，瞬间贴着木船的船体表面蔓延开来。
就像给这艘破烂不堪的木船，套上了一层无形的能量护盾。
“嘎吱——”
刚才还在狂浪中随时会散架的船身，猛地一沉。
吃水线稳稳地压在海面上。
那种剧烈的颠簸感，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。
就像一块吸铁石，死死吸附在了狂暴的海面上。
“坐稳了！”
陈牧海暴喝一声，一把将那台单缸柴油机的油门杆推到最底。
“轰隆——”
柴油机发出一声远超它体型的野兽咆哮。
排气管喷出一股淡蓝色的气流。
木船不仅没被迎面扑来的巨浪拍翻，反而像一枚离弦的鱼雷。
直接切开那堵两米高的水墙，逆着狂风，轰然冲出了港口！
岸上的人全看傻了。
赵铁柱刚掏出兜里湿透的旱烟袋想点上。
看到这一幕，烟袋锅子直接掉在石头上，摔成了两截。
“疯、疯了……他真特么疯了！”
他瞪着惊恐的老眼，指着那道在巨浪中若隐若现的白痕，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
“这、这是去送死啊！去送死啊！”
老钟叔站在人群里，用力揉着眼睛。
“这、这咋可能呢？那破木船连个帆都没有，咋能在十级风里开得这么稳？”
“活见鬼了！真是活见鬼了！”
陈牧海根本听不见岸上的惊呼。
他现在的世界里，只有狂风的嘶吼和海浪的咆哮。
木船在系统防风模式的加持下，虽然不至于翻船，但那种被大自然伟力蹂躏的压迫感，依然让人喘不过气。
一个浪头过去，船头直接翘起四十五度。
陈牧海双脚死死卡在驾驶台底下的木格子里，双手像铁钳一样把着舵轮。
“虎子！绳子！”
他头也没回，冲着后面喊。
虎子趴在甲板上，用一根粗麻绳把自己和船桅杆绑成了死结。
他手里攥着另一根绳子，另一头连着后舱那张最大的拖网。
“海、海哥！绑、绑死了！”
虎子吓得闭着眼睛，嘴里灌满了海水。
雷达屏幕上的风暴圈正在快速收缩。
周围的海水颜色变成了骇人的深黑色。
狂风卷着海水，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道水龙卷。
“再坚持十分钟！马上就进台风眼了！”
陈牧海咬紧牙关，牙床都渗出了血丝。
他死死盯着雷达上那个代表台风眼的空白区域，不断修正着航向。
每一次修正，都是在跟死神抢方向盘。
“轰！”
一个前所未有的巨浪，像一堵黑色的城墙，横在了木船正前方。
浪头还在不断拔高，足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。
这要是拍下来，就算有系统护盾，船也得被砸进海底。
虎子睁开眼看到这阵势，吓得直接叫出了声。
“妈呀！老天爷要收人啦！”
陈牧海眼角肌肉剧烈抽搐。
他没减速，反而再次压榨了系统能量。
“给老子破！”
他双手死死压住舵盘。
木船迎着那堵水墙的最低点，像一把尖锐的刀，狠狠扎了进去。
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。
巨大的水压挤压着木船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陈牧海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压碎了。
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。
“砰！”
船头冲破水幕。
眼前突然一亮。
震耳欲聋的风暴声，在一瞬间，诡异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阳光。
一缕刺眼的阳光，透过头顶那个巨大的云洞，直直地照射下来。
木船稳稳地停在了一片风平浪静的海面上。
周围是环绕着他们的、高达百米的黑色风暴云墙。
就像身处一个巨大的黑色碗底。
而碗底的水面，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“进、进来了？”
虎子解开腰上的绳子，瘫坐在甲板上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看着头顶的太阳，像做梦一样。
陈牧海松开已经勒出血印的舵盘。
大腿一软，差点跪在甲板上。
他靠着木柱子，咧开嘴，无声地笑了。
笑得连肩膀都在发抖。
他低头看向雷达屏幕。
这片方圆不到一海里的台风眼中心区域。
红点密集得已经连成了一片血红色的海洋。
“虎子。”
陈牧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，眼神狂热得像个赌徒。
“别瘫着了。下网。”
“这碗里的肉，全是咱兄弟俩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