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里,公安一边听一边记,钢笔刷刷地走。
阎埠贵坐在对面,语气平和地说着最近观察到的情况
公安写完笔录,递过来。
阎埠贵工工整整签上名,站起来客客气气点了个头。
“同志,那我先回了。”
“行,去吧。”
出了派出所大门,阎埠贵背着手,不紧不慢往院里走。
现在阎埠贵心里稳得很。
啥能碰、啥不能碰、政策哪条是死杠杠哪条有缝儿,他门儿清。
院里人都知道何大清有个弟弟在市里当大官,叫何大明,市政保处的。
阎埠贵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就算你何大明官再大,还能不讲理?
还能不让人群众反映问题?
只要这材料递上去,何大清这个居民组长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
现在报了居民小组长名额被抢的私仇,阎埠贵心里痛快得多。
……
派出所那边半点没敢耽搁。
眼下正是肃特排查压倒一切的时候,
群众上报可疑私下会晤,属于重点线索,没人敢瞒。
当天傍晚,这份卷宗就递到了市政保处。
天黑透了,政保处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何大明坐在桌后头,手里捏着外勤送来的报告,翻来覆去盯鼓楼大街那个杂货铺老板周德年的行踪轨迹。
门一响,陈军推门进来,脸色沉得很。
“处长。”
何大明头都没抬:“咋了?”
“派出所刚递上来一条群众反映,是咱九十五号院的事。”
何大明这才抬了眼。
陈军把牛皮纸卷宗摊到桌上。
“阎埠贵写的。
实名举报何大清长期私下接待陌生干部,频繁关门密谈,形迹反常。
笔录我看了,这人太贼了,
全篇只写亲眼所见,不造谣、不乱扣帽子,挑不出一丁点毛病。”
何大明拿起笔录,扫了两眼。
陈军接着说:“
阎埠贵这人真会钻空子。
他明知道何大清是您亲哥,还借着肃特的风往上报。
这哪是反映问题,这就是挟私报复,故意给您上眼药呢。”
上眼药?
何大明翻页的手指顿住了。
普通街坊胆小怕事,就算心里有气,哪敢招惹他们何家?
知道他何大明是干啥的,躲还来不及。
阎埠贵觉得自己有点聪明,觉得自个儿懂规矩、会拿捏程序,站在理上,程序上无错。
就算暗地里整何家人,觉得你何大明也不能拿他咋样。
你能不让人说真话?
何大明觉得阎埠贵这个小业主出省的老师,纯属仗着小聪明,蹬鼻子上脸。
陈军看着何大明的脸色,试探着开了口:
“处长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
他就是之前居民小组名额没捞着,记恨您大哥
明知道是咱的工作对接,还故意捅到派出所,想阴咱一把。
要不我去趟派出所,
把小刘身份说明了,直接把这事儿消了?”
“不行。”
何大明把笔录放下,语气冷了半截。
“小刘是咱埋在院里的秘密摸排点,
一旦公开,这条线直接废了。
以后院里再有风吹草动,外人全警觉,咱再拿不到一手消息。”
“可也不能让他白上这眼药啊。”陈军皱着眉,“您大哥老老实实配合工作,
平白背一身嫌疑,院里闲话马上就满天飞了。”
何大明眼神彻底沉下来。
“
你现在立刻写一份政保处内部工作说明,正式存档,把小刘入户摸排的保密工作性质写清楚。
从今往后,我哥身上半点污点都落不下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军转身要去找纸笔。
“等等。”
何大明在身后开了口。
“阎埠贵,得处理。”
陈军站住了,回过头。
何大明靠在椅背上,盯着那份笔录,像是在盘算什么。
“他是小业主出身,这辈子最惜的就是身份,最怕的就是政审留档。
他吃准了自己依规举报、无懈可击,
觉得就算暗地里给我上眼药,
我也拿他没辙。”
“既然他主动挑事,那就让他长长记性。”
陈军站直了身子:“处长,您吩咐。”
何大明抬起头:
“明天你跑一趟街道,找余主任。
别提我跟我哥半个字。”
“你就跟余主任这么说,近期九十五号院个别居民,
仅凭表面现象胡乱猜疑,无依据上报可疑线索,反复干扰基层肃特摸排工作
,占用公安侦查资源。”
“让街道立刻找阎埠贵做专项纪律谈话,严肃提醒他
反映敌情民情必须实事求是,
严禁主观揣测、借题发挥、乱报线索。”
何大明顿了一下,补了最要命的一句。
“谈话记录、告诫材料,全部正式入他的个人政审档案。”
陈军心里猛地一抽。
他太明白这意味着啥了。
这年头,成分和政审就是人的命根子。
阎埠贵本身就是小业主出身,本就属于重点观察对象,平时谨小慎微就怕沾灰。
现在背上一条“干扰对敌工作、乱报线索”的正式存档记录
不用撤职,不用法办。
这一笔下去,他往后评先进、涨待遇、孩子上学政审,全卡死了。
这是生生断了人家的路,面上还挑不出一丁点毛病。
陈军没忍住嘀咕了一句:“处长,这人是真搬石头砸自己脚。”
何大明没接这茬,只说
“但他一个小业主出身,仗着几分小聪明,
敢借着公家政策暗地里整我家里人,那就别怪我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他玩规则钻空子,我就拿规则,封死他所有的路。”
“明天一早我就去办。”
陈军拿着卷宗出去了,门轻轻带上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街道办办公室。
余主任手里拿着茶缸子,正准备吹吹上面的浮沫喝一口,陈军推门进来了。
陈大干事,稀客啊。
余主任赶紧放下茶缸子,起身招呼。
市政保处的人上门,那都是有公事的。
陈军没客套,坐下就把一份文件搁在桌上。
余主任,今天没别的事,就九十五号院,
有个情况得跟你们街道通个气。
余主任一听是九十五号院,马上坐直了:怎么?那院里出啥事了?
是有居民工作态度有点问题。
陈军语气平平,像是说件很不起眼的小事:
最近咱们在搞肃特排查,政保处工作压力大,全城都在盯着生面孔。
结果呢,九十五号院有个居民,特别喜欢凭表面现象瞎猜疑,
看见点风吹草动就往派出所报,
也不核实情况。
陈军指了指桌上的文件。
昨天报了一条,说那是可疑分子接头。
我们核实了半天,那是正常的工作摸排。
这不是浪费警力吗?
关键是有干扰咱们整个肃特节奏的风险。
余主任脸色一变:还有这种事?
谁啊这么不懂事?
陈军报了个名:阎埠贵。
阎埠贵?余主任愣了一下,就是那个当老师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