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哥,其实吧,还真有个事想问你。许富贵搓搓手。
许富贵往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就是我家大茂的事。
他现在也不小了,读书也读不好,整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个办法。
我想着,大明兄弟在部队上当干部,认识的人多,路子广……
何大清筛豆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许富贵接着说:你看能不能让大明兄弟帮个忙,给大茂找个出路。
不用多好的,部队上当个兵也行,要是能走政路上个别的地方也行。
不用太好的位置,有个正经差事就成。
何大清放下簸箕,看了许富贵一眼。
富贵,你知道大明是干什么的?
知道知道,情报处的嘛。许富贵连连点头。
你知道情报处是干什么的?
许富贵笑僵了一下:那个……反正是部队上的嘛。
何大清叹了口气:大明要是后勤处的管物资的,你说让他帮你弄两袋面,那还沾点边。他是情报处的,管的是机要的事。
你让他给大茂安排工作?
他手底下又不招人,他那个单位,进去一个得过政审过体检过审批,
一道一道关卡,他一个副处长说不了这个话。
许富贵脸上的笑收了收:那……政路呢?区政府那边?
区政府跟他更不搭界。何大清摇头,富贵,你想想,
大明一个搞情报的,去区政府给人安排工作,这是什么道理?
他要是真开了这个口,人家背后怎么说?说他手伸得太长。他自己还怎么混?
许富贵不说话了。
何大清看他那样,语气缓了缓:富贵,大茂的事,你要真想给他找活干,走正经路子。轧钢厂你不是在吗?
让他顶你的位置。
许富贵点了点头,嘴上应着:大清哥说的是,是我没想周全。
何大清端起簸箕站起来:行了,我回去做饭了。
这些东西……
你拿着你拿着。许富贵赶紧站起来,脸上又堆上了笑,就是点心意,大清哥别嫌弃。
何大清了一声,端着簸箕走了。
许富贵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何大清说得也在理。
但许富贵心里清楚,何大清说的只是不方便,不是不可能。
在这个年头,认识人跟不认识人,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何大明要是真肯帮忙,打个招呼的事,不一定要走明面上的流程。
关键是何大明肯不肯。
何大清那关就过不了。
许富贵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,往家走。
这事急不得,得慢慢来。
先跟何家把关系处近了,往后有的是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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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5年,秋。
丰泽园后厨,何大清刚颠完一锅爆炒腰花,把勺子往灶台上一搁,拿毛巾擦了把汗。
掌柜的王德顺掀开棉门帘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大清,收了工别走,跟我说句话。
何大清解了围裙,跟王掌柜站在后厨过道里。
上面要公私合营了。王掌柜压低声音,区里刚通知的,餐饮业统一搞,丰泽园跑不了。
何大清愣了一下。
合营?丰泽园也要合?
不是丰泽园一个的事。
全四九城的私营餐馆、商铺、工厂,一个都跑不了。王掌柜叹了口气,上头的意思,明年就得改。
何大清没再问,把围裙挂上墙钉,出了后门。
骑自行车回家一路上,何大清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。
丰泽园合了,自己这个厨子算什么?
工钱怎么算?粮票怎么发?
上的手艺还值不值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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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家,何大明正坐在屋里翻报纸。
大哥回来了?何大明头也没抬。
何大清坐下,倒了缸凉水灌了半缸。
大明,丰泽园要公私合营了。
何大明翻报纸的手没停,很自然地翻了一页。
嗯,该来了。
何大清看了他一眼:你怎么不意外?
何大明放下报纸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:大哥,公私合营今年年初就开始推了。
天津先搞的,上海也动了。
四九城迟早的事。
丰泽园是老字号,招牌大,上面不会让它落下。
那合了之后,我这活儿。
还在。何大明说得很干脆。
你怎么知道?
丰泽园是手艺活,厨子是根本。
合营合的是资本,不是把人换了。
你该炒菜还得炒菜,该拿工资拿工资。可能挂个牌子叫什么国营食堂,但灶上的人不会动。
何大清心里踏实了些。
何大明又说:不过有一样会变。
什么?
以后丰泽园不姓王了。
何大清愣了一下。
何大明没再往下说。
他知道接下来的走势公方代表进店,私方老板拿定息,三年五载之后,两个字暂时没了。
再往后,就是大锅饭、食堂化、粮票紧缩……
何大清看了何大明的背影一眼。
他这个弟弟,看书比他多,看人比他准,看事比他远。
行了,别想了。何大明把报纸叠好搁在桌上,该来的躲不了,你把灶上的手艺攥紧了就行。
荒年饿不死厨子,到哪都不怕。
何大清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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傻柱去广州部队一年多了。
一年多了,没回来过过节。
去年春节,陈桂英在灶台前多摆了一副碗筷,
何大清看了,没说话,给她收了。
今年春节也一样。
这天下午,邮递员骑着绿自行车进了南锣鼓巷,在95号院门口停下。
何家,信!
何大清不在,去丰泽园上班了。陈桂英接的信。
她不识字,捧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何大清收四个字,眼眶就红了。
是傻柱的字。
陈桂英把信攥在手里,站在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。
何大清一进门,看见陈桂英坐在炕沿上,手里攥着信封,眼睛红红的,心里一下。
怎么了?
柱子来信了。
何大清接过信,拆开。信纸就一张,字歪歪扭扭的,有几个写错了,涂了黑疙瘩。
何大清一个字一个字念:
爹、娘,儿在部队一切安好。
分到了作战部队,首长对俺不错。
现在当排长了。
吃不胖但也饿不着。去年过年连里包饺子,俺包的,首长说好吃,还夸了俺。家里还好吧?叔还好吧?儿不孝,连个年都没能回去。等放探亲假了,就回去看你们。
儿雨柱。
念到最后,何大清的声音有点哑。
陈桂英别过头去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他说包饺子了。陈桂英说。
他说首长说好吃。
排长了?陈桂英问。
排长。何大清把信纸折起来,才一年多就当排长了。
那是不是得打仗?
何大清没接话。作战部队三个字,他听着心里发紧。
陈桂英把信接过来,小心翼翼地夹在柜子里的红皮本里。那是她存宝贝的地方,户口本、粮票、布票都在里面。
过年能回来不?陈桂英问。
部队上的事,说不好。何大清说。
“行吧。”陈桂英有点失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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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大明周末回来了。
他现在隔一阵回95号院住两天,
大部分时间带着老婆孩子在军区那边。
搬去军区大院是1954年初的事儿。
在看到何大明后,何大清立马拿把信拿给他看。
何大明看完信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作战部队,排长。何大明把信放下,一年多就提排长,这小子行。
“都是大明你帮我教得好。”何大清对于何大明自然是感激涕零的。
反而自己,也没帮何大明一家做过什么。
“大哥,你又客气了。”何大明轻笑了一声。
“是,是,咱们是兄弟。”
何大清笑了笑:“晚上想吃啥,给你做。”
“随便。”何大明现在不挑食。
“好好。”何大清打算给他做几个好何大明喜欢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