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听了一会儿,脸色变了好几变,转身快步回了屋。
贾东旭正坐在炕沿上抽烟,秦淮如在旁边缝衣服。
看见贾张氏风风火火地进来,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,都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“娘,咋了?”贾东旭问。
贾张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
压低声音把院里的动静说了一遍。
龙秀英和易中海都被带走配合调查了,是军管会来人亲自带走的,吉普车就停在巷口,全院都看见了。
贾东旭听了,眉头皱了起来:“不能吧,师父平时对咱家挺照应的,我和秦淮如结婚的彩礼钱和酒席钱都是他出的。”
“照应什么照应!”贾张氏一拍大腿,眼珠子瞪得溜圆,“东旭,你脑子给我拎拎清!
他是你师父不假,可他跟特务扯上了关系!
这事不管最后查出来是真是假,咱家都得赶紧跟他划清界限。
明天一早你就去厂里找领导,跟他断绝师徒关系!”
贾东旭犹豫了:“娘,易师傅平时对咱家真不错,
再说现在只是配合调查,又不是定了罪,
咱这一刀切下去,万一他没事回来了,以后在院里怎么见面?”
“你懂什么!”贾张氏抬手就在贾东旭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,“眼前那点小恩小惠算什么?他要真是个特务,你是他徒弟,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咱家!
就算这回没事,往后他在组织上也是挂了号的人,到哪都被怀疑。
你是他徒弟,你能跑得了?
到时候你别说升小组长了,工位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!
眼前这点恩惠重要,还是往后三代的未来重要?”
秦淮如放下手里的针线,轻声接了句:“娘,东旭说得也有道理,
易师傅平时对咱家确实不错,要不咱再等等,看看组织上怎么说?”
“你也给我闭嘴!”贾张氏瞪了秦淮如一眼,“你一个刚过门的媳妇,院里的事你还没看明白。
早断了关系早好,晚一步都得跟着倒霉!
这事不用商量,明天东旭就去厂里找领导,就说要跟易中海断绝师徒关系,
态度要坚决,话要说死,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家跟特务有牵连!”
贾东旭低着头没再吭声。
秦淮如看了他一眼,也没再说话,低头继续缝手里的衣服。
第二天一早,贾东旭出门前又被贾张氏拽住叮嘱了一番,让他到了厂里就去找车间主任,态度要坚决,话要说死,别给人留商量的余地。贾东旭闷声应了,拎着饭盒出了门。
到了轧钢厂,他没像往常一样先去车间,而是拐进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。
车间主任姓孟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,正端着搪瓷缸子看排班表。
看见贾东旭推门进来,有些意外:“东旭?一大早的有什么事?”
贾东旭站在办公桌前,嘴唇嚅动了两下,终于硬着头皮把贾张氏教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:“孟主任,我,我是来跟您说个事的。
易中海昨天被公安局带走配合调查了,他可能跟潜伏特务有牵扯。
我是他徒弟,但我跟他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。
从今天起,我跟易中海断绝师徒关系,往后他有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。
请主任给我做个见证。”
孟主任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复杂。
他放下缸子,摘掉老花镜,看着贾东旭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说了句:“东旭,易师傅是你师父,带你的时间不短,你就这么急着划清界限易中海是不是特务,还没下结论呢。”
贾东旭低着头,闷声说了句:“我娘让我来的。”
孟主任摇了摇头,拿起桌上的排班表,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说了句:“行吧,我知道了,你回去干活吧。”
贾东旭如蒙大赦,转身推门出了办公室。
贾东旭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工友们已经陆陆续续到了车间。
他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,开始干活,手有些发抖。
旁边的老孙头看出不对劲,凑过来问了一句:“东旭,一大早的怎么从主任办公室出来?挨训了?”
贾东旭没有回答,另一个工友放下手里的活,压低声音说:“我听说了,易师傅昨天被带走了。
东旭,你跟易师傅是师徒,
这事你知道不?”
贾东旭手里的活儿停了,说了一句:“我跟易中海断绝师徒关系了。”
这句话声音不大,但周围几个人全听见了。
车间的机器声还在轰鸣,但几个工友之间的空气却突然安静了。
老孙头直起腰来,看了贾东旭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,更多的是看不上。
旁边一个年轻工友撇了撇嘴,没说话,转身继续干自己的活。
另一个平时跟易中海走得近的工友冷冷地说了句“易师傅平时对你可不薄”。
说完也不等贾东旭回话,拎着工具走到车间另一头去了。
贾东旭埋着头干活。
这事不管组织上最后怎么定,自己在车间里的名声已经不好听了。
龙秀英和易中海被带走后,并没有像院里人想象的那样直接关进审讯室。
组织上对他们确实只是配合调查。
问了平时跟杨爱民平日往来细节、是否发现过异常。
也问了他们自己的历史问题。
但即便如此,两人还是被隔离了整整一天一夜,反复核实口供,反复比对细节。
那种被长时间盘问的滋味并不好受,易中海几次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龙秀英则始终低着脑袋,问一句答一句。
第二天傍晚,两人先后被放了回来。
虽然没有定罪,但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,易中海的脸色白得像纸,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,头发也有些乱了。
龙秀英拄着拐杖,走一步停一步,回到院里时街坊们看见她的样子都吓了一跳。
平日里那个端着架子坐在院当中晒太阳的老太太,现在佝偻着腰,连抬头跟人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