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桂枝没接话,雨眠已经搂着何大明的脖子,又脆生生喊了一声“爹”。
何大明心里一热,转头问苏桂枝:“我走的时候他们才满月,
这才不到一年,
怎么认得我这个爹?”
苏桂枝笑了笑,转身进了屋。
何大明抱着两个孩子跟进去,就看见炕头的墙上贴着一张照片。
是他俩当年的结婚照,照片里何大明穿着新做的灰布褂子,苏桂枝穿着蓝布旗袍,鬓边别着一朵小红花。
“你走了以后,我天天拿着这张照片跟他们说,这是爹。”苏桂枝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结婚照,照片边角已经有些卷了,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回,
“早上起来看一遍,
晚上睡觉前看一遍。
看了大半年,想不记住都难。”
何大明看着那张结婚照,又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孩子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桂枝把照片仔细放回抽屉里,抬头看着他:“行了,别愣着了。
休息吧,我去跟哥嫂说,你回来了。”
何大明闻言点点头。
过了没多久,屋里的门帘忽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了。
“大明!”何大清三步并两步走进来,上下打量了一圈,一巴掌拍在何大明的肩膀上:“你小子可算回来了!
上回写信说在朝鲜打了大胜仗,
我跟你嫂子天天盼,盼了大半年,
可把你盼回来了!”
陈兰英跟在后头,看见何大明眼圈一下就红了:“瘦了,真瘦了!
在朝鲜那边遭了不少罪吧?”
何大明还没来得及回答,何大清已经抢过话头:“瘦了怕什么,
回来让你嫂子多炖几顿好的,
用不了半个月就补回来了!”
陈兰英拿围裙擦了擦眼角,笑着说:“回来也不写信说一声,让你哥在丰泽园打包几个好菜回来。”
“嫂子,真不用。”何大明摆摆手:“随便吃点就行了。”
“哪不用,我现在就去丰泽园买几个菜。”何大清说完就出去了。
何大明拦不住,跟陈兰英在屋里聊了几句。
雨眠和雨川还赖在何大明怀里不肯下来。
正热闹着,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跟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炸了进来。
“二叔!”
何大明抬头一看,傻柱正站在院门口,个头比走的时候又蹿了一大截,肩膀宽了,腰杆挺得笔直。
当年那个蹲在院门口玩弹珠的瘦小子,现在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半大小伙子了。
傻柱几步冲到何大明跟前,脸上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。
自己这大半年可没偷懒。
何大明走之前教的那些底子他天天练,站桩、马步、擒拿、摔法,一样没落下。
这会儿见了二叔,
二话不说把外衣一脱往枣树杈上一搭,当场就要演示。
傻柱往院子中间一站,拉开架势,一套拳打下来虎虎生风,拳头挥出去带着风声,收势时双腿稳稳扎在地上,纹丝不动。
紧接着又拉着何大明要演示摔法,
何大明笑着跟他过了两招,傻柱进步不小,
何大明连让了他两招,第三招才把他放倒。
傻柱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喘着粗气问“二叔,我怎么样?”
何大明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句“有长进,没偷懒”。
“那当然!”傻柱挺起胸脯,“二叔你走的时候说了,回来要检查,我哪敢偷懒。”
何大明点了点头,又问了一句:“功夫练得不错。学校那边怎么样?”
傻柱的表情瞬间就变了。
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脸上像被人泼了盆冷水,肩膀塌了,胸脯缩了,
眼神开始四处乱瞟,就是不敢跟何大明对视。
憋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说了句“还行吧”。
陈兰英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还行?
前些天你班主任来家访,说你上课老是睡觉,
作业经常不写,还跟同学打架,把人书包给扔房顶上去了!”
“那是他先动的手,我只是反击。”傻柱挠挠头。
陈兰英哼了一声,拍了一下傻柱的脑门:“还犟嘴!班主任说了,你再这样下去,下学期就等着留级吧。”
傻柱捂着脑门,嘿嘿笑了两声,偷偷拿眼瞟何大明。
何大明没再训他,只是说了句:“明天早上五点半,站桩加半个时辰”,
傻柱的脸立刻垮了下来。
傍晚时分,何大清从丰泽园回来了,
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,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:“兰英!把桌子支上!
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!”陈兰英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,一个包里是酱肘子,
另一个包里是四喜丸子,都是丰泽园的招牌硬菜。
陈兰英又炒了两个素菜,拍了个黄瓜,凑了满满一桌子。
何大清特意开了一瓶藏了好几年的二锅头,给何大明倒了一杯,又给自己满上。
苏桂枝抱着雨泯坐在炕沿上,陈兰英抱着雨水,何大明抱着雨川,
傻柱坐在何大明对面,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个满满当当。
何大清端起酒杯,跟何大明碰了一下,:“大明,你这一去大半年,家里上上下下全靠桂枝撑着。
桂枝白天教书,晚上回来还要带俩孩子,里里外外没闲过一天。
你得好好敬你媳妇一杯。”
何大明端起酒杯,跟苏桂枝碰了一下,一口干了。
苏桂枝抿着嘴笑了一下,眼里都是温柔。
傻柱在旁边埋头啃四喜丸子,啃得满嘴油光,含含糊糊地说:“爹,二叔回来了,
咱家伙食是不是能改善改善了?”
何大清瞪了他一眼:“你二叔不回来你也没少吃!
看看你这身板,比二叔走的时候又壮了一圈,
也不知道是练功夫练的还是吃肉吃的。”
傻柱嘿嘿一笑,又伸手去夹酱肘子,
被陈兰英拿筷子敲了一下手背说:“慢点吃,给你二叔留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