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东司令部。
凌晨三点,情报分析室的值班军官林世英中校已经喝完了今晚的第四杯咖啡。
她盯着面前的通讯日志,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,日志上一片空白。
克劳福德小队预定每两小时开启一次通讯窗口,如今已经连续错过三个窗口,
整整六个小时音讯全无。
这不像是单纯的设备故障。
六人小队携带有三套备用电台,不可能同步全部失灵。
林世英放下咖啡杯,拿起红色专线电话,拨通了李时微的住处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。
李时微问
“什么事?”
“Rootfire小队失联,六个小时。
连续错过全部预定通讯窗口,
没有传回任何文字消息,就连预设的紧急摩尔斯求救信号也未曾出现。”
电话那头短暂沉默。
“我十分钟后到。”
李时微踏入情报分析室时,林世英已经将克劳福德小队全部资料铺满长桌。
出发前六人合影、所有人服役履历、极地渗透作战记录、
最后一条通讯原文、
三条预设渗透路线、四个备用撤离点位一一铺开。
李时微没有落座,站在桌前先拿起合影端详数秒
,随即放下,
从头翻阅全部通讯记录。
阅览速度极快,却没有跳过任何一行记录。
全部看完,李时微开口询问:“最后一次通讯内容。”
林世英将打印报文推到她面前:“‘已越过第一道地形障碍,
预计三小时后抵达目标外围区域,
设备工况正常,沿途暂未发现异常敌情。
自此之后再无任何讯息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主动进入长期无线电静默?”
“可能性极低。”林世英摇头,“Rootfire执行溯源破袭特级任务,
允许战术静默,但即便遭遇突发险情,预案要求队员设法发送简短紧急摩尔斯求救码。
不需要语音,短短几组字符,我们监测频段便能捕捉。
现在一片死寂。”
李时微将报文放回桌面。
六小时彻底失联,只剩两种推论。
第一种,全队阵亡或瞬间被俘,快到没有任何人腾出时间操作电台发出信号;
第二种,小队进入天然隔绝信号的深部地下掩体。
克劳福德配备电台功率足以穿透普通山体岩层,地下掩体的猜想难以成立。
无论何种结局,Rootfire小队已经丧失作战能力。
“莱特小队当前位置?”李时微问道。
林世英走到墙面的朝鲜半岛地图前,铅笔轻点一处坐标:“东侧预备潜伏区域。
原定d+3日作为第二梯队,沿备用路线渗透进场。”
“d+3就是明天。”
“没错。”
李时微凝视地图上小小的标记,默然片刻。莱特小队距离克劳福德最后报备坐标大约十五公里。
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雪原,十五公里负重机动至少需要一整夜强行军。
“下达指令,暂停莱特小队原定行动窗口。
原地保持最高等级无线电静默,
禁止主动发起任何通讯。行动时间,等候我后续命令。”
林世英立刻伏案草拟加密电文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李时微拉开椅子坐下:“全面复盘Rootfire行动全链条。
调出行动前所有资料:人员训练档案、路线评估、气象预测、
航空侦察照片、志愿军防线近期兵力调动,逐条交叉核对。六个
“第三件事,通知情报处和作战处。今天上午七点,我要开Rootfire专项分析
我需要这两个月来所有与长津湖地区敌军动向相关的情报,全部汇总。
通信截获、航空侦察、前线部队接触报告。
一份都不能漏。”
林世英飞快地记录。
李时微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外面是东京的夜色,与朝鲜的漫天风雪隔着上千公里,但那股寒意似乎穿透了玻璃,直渗进骨头。
她在情报系统干了十几年,从二战一直干到朝鲜。
一支渗透小队在执行任务时失联,从统计学上来说不算稀奇,
通常无非是遭遇战、天气突变、装备故障。
但克劳福德不一样。
他是太平洋战场上摸过日军指挥部的渗透专家,
阿登森林里穿过德军防线的生存大师。
给他配备的五名队员,个个是二战存活下来的老兵,
个个精通极地作战。
这样一支队伍,在任务最关键的窗口期,突然人间蒸发。
连一个求救脉冲都没发出来。
让他们消失的力量,比志愿军已知的任何作战能力都更快、更准、更安静。
李时微想不通。
那到底是什么。
上午七点,专项分析会准时召开。
作战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情报处、作战处、通讯处、远东空军联络组、海军陆战队代表。
李时微坐在首,面前放着林世英刚汇总的简报,封面一行字:
Rootfire失联事件初步分析。
会议开了三个小时。
情报处首先汇报。
长津湖地区志愿军近两个月的兵力变动和通讯截获,结论是没有异常。
无线电通讯量没有明显增加,兵力调动符合常规防御部署,
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部署了新的侦测设备或反渗透体系。
作战处汇报航空侦察结果。
长津湖地区的高空侦察照片被放大、比对、逐格分析。
没有发现新的雷达阵地,没有发现异常地面工事,没有发现大规模兵力集结。
航空侦察联络组的一位上尉在汇报时说了一句话:“从天上往下看,一切正常。
和他们没有防空导弹之前一样正常。”
这句话说完,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。
一切正常。
和他们没有防空导弹之前一样正常。
两个月前,志愿军的防空能力被评估为“零”。然后第七舰队的飞机飞过去,被不知道从哪来的防空导弹打得损失惨重。
现在,渗透小队的失联也是同样的模式。
表面一切正常,评估结论是“没有威胁”。
刀刚伸过去,就断了。
这不是巧合。
李时微扫了在场的所有人:
“这不是正面战场能解释的现象,
“
正面战场靠兵力、火力、地形,我们有航空侦察,看得见,算得出。
但防空导弹的来源、Rootfire的失联。
这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点。”
“都发生在常规侦察手段的盲区。
都不符合我们对志愿军能力的任何评估。
都不是巧合。”
没有人反驳。
“所以我要求情报处做一件事。”李时微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长津湖地区画了一个圈,
“重新评估这个区域内所有异常现象。
不是评估常规军事力量。
兵力、火力、补给线这些不用你们重新算。
我要你们评估的是,
过去两个月内,这个区域发生过的所有无法用常规逻辑解释的事件。”
“任何事件。
只要前线报告里提过一句‘情况异常’
‘原因不明’‘尚待核实’的,全部列出来。”
“这支志愿军身上正在发生一些我们看不懂的事情。
两个月前我看不懂他们的防空导弹。
现在我看不懂他们的反渗透能力。
我不喜欢有我看不懂的敌人。”
“所以从现在开始,我们的敌人不是九兵团的兵力,不是他们的补给线。
我们的敌人,是他们身上多出来的那一部分。
那部分从哪来的、是谁给的、怎么做到的
这是我要的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