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市城南百里之外的连绵山脉,是本地人都极少踏足的无人深山。
夜幕彻底笼罩群山,厚重的黑云压在山峦之上。
整座深山如同一只蛰伏的黑色凶兽,沉寂静谧,透着令人胆寒的阴森压抑。
寻常鸟兽早已归巢休憩,山林间只剩风吹树叶的呜咽声响,四下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
厚重云层的缝隙里,偶尔泄下几缕惨白月色,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,落在幽深的山林之中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看,密林最深处的腹地,隐隐闪烁着点点摇曳的火光,在无边黑暗中格外诡异突兀。
这片外人望而生畏、从不敢轻易踏入的深山老林,竟然藏着一处隐秘的人为搭建的据点。
据点依山而建,藏在密林最深处,被参天古树与密集灌木层层遮掩,位置极为隐蔽,附近的寻常猎户或路人根本无法察觉。
若是从高空俯瞰,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林海,丝毫看不出半点人工建筑的痕迹。
据点中央的大厅里,数十根粗旧蜡烛齐齐点燃,烛火摇曳跳动。
昏黄的火光映得整个大厅人影绰绰、光影斑驳。
空气中混杂着烟火味、尘土味,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大厅正中央的木椅上,端坐着一个面色阴冷的男人。
他约莫四十出头,面色冷峻,眉眼间满是戾气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森冷气场。
一身深色布衣洗得发白,却打理得整齐干净,与周遭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便是这处地下人口拐卖据点的头目,外号老鬼。
此刻,老鬼双目微垂,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大厅正中央地面上的年轻男人,眼底没有半分情绪,冰冷得仿佛一块万年寒石。
地上跪着的是据点里的一个底层小弟,名叫阿浪,年纪不过二十出头。
此刻他浑身瑟瑟发抖,衣衫破烂不堪,脸上、身上布满擦伤淤青,额头冷汗直流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鬼爷!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求您饶我这一次!”
阿浪趴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,拼命磕头。
额头重重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很快便磕出一片红痕,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惧与哀求。
“是我贪嘴偷懒,看守的时候离开了片刻,我再也不敢了!我绝对没有通风报信!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他知道据点的规矩有多狠,在这里,犯错只有死路一条,根本没有改过的机会。
可他还年轻,根本不想死,只能拼命求饶,奢望能得到一丝宽恕。
可无论他如何痛哭流涕、声声哀求,椅子上的老鬼始终神色漠然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脸上无动于衷,任由他跪地忏悔哭喊。
在他眼里,手下的性命如同草芥,犯了错,耽误事,就只有一个结局,没有任何情面可讲。
“鬼爷!求求您了!我跟着您这么久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!我以后一定拼死干活,再也不敢出错了!饶命啊!”
阿浪的哀嚎声越来越凄厉,额头已经磕出鲜血,染红了身前的地面。
良久,老鬼才缓缓抬眼,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温度,薄唇轻启,吐出两个冰冷的字:“动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大厅四周待命的四五个黑衣小弟立刻上前。
这些人个个眼神麻木凶狠,常年混迹黑暗之中,手上早已沾过不少血腥,做事狠辣至极。
他们二话不说,围上前便对着地上的阿浪拳打脚踢,下手没有丝毫留情。
沉重的拳头密密麻麻落在阿浪的头上、胸口、腹部……
“嘭!嘭!嘭!”
沉闷的击打声接连不断地在大厅里响起,伴随着阿浪撕心裂肺的惨叫、痛苦的闷哼。
凄厉的声音穿透房门,在寂静的深山据点里格外刺耳。
门外值守的两个小弟听得清清楚楚,却早已见怪不怪,神色平淡,连半点波澜都没有,甚至还有闲心靠在墙边低声闲聊。
“听这声,估计阿浪这次是没救了。”一个瘦高小弟叼着一根枯草,语气漫不经心。
“谁让他敢在值守的时候偷懒离岗,丢了据点的规矩。”
另一个矮壮小弟嗤了一声,眼神冷漠。
“鬼爷最忌讳手下误事,尤其是咱们干这行的,半点差错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,偷懒就是找死,怪不得别人。”
“也是,最近风声本来就紧,上面再三叮嘱谨慎行事,他还敢放肆,纯属自找死路。”
“上个月那两个也是这样,眼瞅着后山那坑都快填满了。”
两人语气平淡地议论着屋内的暴行,仿佛里面凄惨的哀嚎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音,麻木又冷漠。
屋内的殴打还在持续。
起初阿浪还能凄厉哭喊、拼命挣扎。
可在众人毫不留情的狠戾殴打之下,没过多久,他的哀嚎声便渐渐微弱下去,气息越来越紊乱。
他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眼神涣散无力,身体软软瘫在地上。
只能微弱地抽搐着,出气多进气少,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。
老鬼坐在椅子上,静静看着全程,眼底没有半分怜悯,反而因为持续的哀嚎声生出几分不耐,眉头微蹙。
“够了。”
他冷声开口,带着极强的威慑力。
围殴的几个人瞬间停手,纷纷后退站定,垂首待命,动作整齐划一。
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阿浪微弱断续的喘息声,细碎又凄凉。
老鬼目光冷淡地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人,语气冰冷无情,不带一丝温度:
“老规矩,拖出去埋了,处理干净点,别留痕迹。”
“是,鬼爷!”
两个身形健壮的小弟立刻应声上前,动作娴熟老练。
他们一人架住胳膊、一人拖住双腿,轻轻松松便将如同死狗一般、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阿浪拖拽起来。
粗糙的地面摩擦着阿浪破损的身体,带出细细的血痕,一路拖向后院的后门。
他的脑袋磕在门槛上,发出咚的一声,再没了半点反应。
木门被推开又合上,彻底隔绝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声响。
整个大厅再次恢复死寂,只剩下摇曳的烛火映着众人冰冷麻木的面容。
这般利落处理尸体的手段,足以可见这些人凶狠猖狂,常年游走在黑暗与罪恶的边缘,早已泯灭所有人性。
待手下处理完毕,脚步声彻底远去,大厅里剩下的一个心腹小弟才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,神色凝重地开口。
“鬼爷,有件事不对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