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宋星渺一副来了兴致的模样,纪少渊勾了勾唇,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与纵容。
随即再度转头,目光落回神色略带疑惑的女人身上。
他的语气放得温和了些许,褪去了方才分析时的严肃,多了几分真诚与坦荡。
“有句话,我想问问你。时至今日,你是否信得过我们?”
女人身子微僵,抬眸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若是你愿意信任我们,大可将你与孩子的真实身份以及过往经历,尽数告知。”
“关于你们的背景隐情,我愿闻其详。”
纪少渊语气平缓,态度坦荡。
“但若是你心中仍有顾虑,不敢全然托付,也无妨。我们不会强迫你的意愿,更不会为难你。”
“今日你所说的一切,我们都会尽数保密,绝不向旁人泄露半分,后续的事情,我们再另行打算。”
纪少渊将选择权全然交到了对方手中,不施压,不逼迫,给予了她最大的尊重。
女人静静垂眸,指尖微微蜷缩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屋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良久,她才缓缓抬起头,眼底的惶然褪去些许,多了几分坚定。
“从小元提出要再见你们一面,我没有半分阻止的时候,就已经说明……我愿意相信你们。”
这也是她在绝境之中,孤注一掷的选择。
深陷黑暗绝境,见过太多人心险恶、世态炎凉,她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。
可那日短暂的相遇,眼前这对年轻男女不顾危险出手相帮。
两人眼底的坦荡以及行事的磊落,是她沉沦黑暗许久,唯一窥见的光亮。
只是信任归信任,心底深藏的隐秘,却是她暂时不愿触碰,也不愿言说的伤痛。
“但是……关于我们的身份和过往经历,暂且还不能细说……”
女人语气诚恳,带着几分歉意:“并非不信你们,只是其中牵扯太多,时机未到,我实在无法轻易吐露,希望你们见谅。”
眼前的两人是将她和小元从地狱拉出来的人,理智清楚对方是善意的,可心底那层戒备依旧卸不下去。
那些浸透屈辱与恐惧的过往,像溃烂的伤口,她不敢全然摊开。
一部分是怕招来恶人的反扑,另一部分,是骨子里生出的羞耻。
纵然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,可受过伤的灵魂,已经学不会毫无保留地交付全部。
只能小心翼翼,藏起几分,作为自保的筹码。
纪少渊闻言,没有半分诧异与不悦,只是淡淡点头,神色温和:
“无妨,人各有秘,我理解,你无需勉强自己。”
他心思通透,看人辨事素来精准。
结合对方的言行举止,以及她诸多反常的顾虑,心中早已勾勒出几分端倪。
但他从不强求他人剖白心底隐秘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与底牌,有所隐瞒,再正常不过。
更何况,安全感需要时间建立,信任是循序渐进,不是瞬间完成。
对方的“获救”只是客观处境改变,内心的安全感不会同步立刻恢复。
物理危险消失了,但心理上的危险感会持续很久。
一旁的宋星渺依靠着长桌,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女人,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浅的猜测。
不过她没兴趣窥探旁人隐私,也无心深究她人过往。
——
与此同时,接待室门外的楼梯转角处。
唐风年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,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腾,缭绕着他硬朗的眉眼。
他身姿挺拔,静静靠在墙壁上,目光望着紧闭的房门,神色略带几分思索。
身旁的林晚亦是静静站立,两人已经在这等候了许久。
屋内始终安安静静,没有半点异样的动静,也没有开门的迹象。
漫长的寂静等待,反倒让两人心中生出了几分笃定的猜测。
“看来里面聊得应该很顺利,科长,你可真是找对人了。”
林晚稍稍屈伸活动了双腿,轻声开口,语气里透出几分感慨。
原本她还担心,那对母子历经重创后满心戒备,对陌生人必然充满抵触与防备。
未必愿意敞开心扉,更未必愿意相信初次相见还不熟悉了解的人。
双方会谈恐怕会陷入某种僵局。
可眼下这般长久的平静,足以说明屋内的气氛平和。
双方甚至可能已然达成了初步的信任。
这一刻,林晚心中对宋星渺与纪少渊的看法,再度刷新拔高。
身处绝境且饱受创伤的人,最是敏感多疑,最难向陌生人交付真心。
可宋星渺与纪少渊,仅凭寥寥两次相见,便让一对从深渊地狱里逃出来,满心防备的两人放下戒备,选择信任。
足见二人的品性与能力皆无可挑剔。
唐风年收回视线,缓缓吐出口中烟雾,眸底掠过几分深沉的认同。
他扯了扯唇角,没有言语。
就在两人暗自感慨之际,紧闭的实木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。
轻微的木门响动声传来,两人瞬间抬眸望去。
只见身形挺拔修长的纪少渊,率先迈步走出了接待室。
他身姿端正,面容冷峻,眉眼间浮着一丝未散的思虑。
周身气场沉稳凛然,看不出屋内交谈的具体结果,却自带让人信服的底气。
见他出来,唐风年立刻抬手,掐灭了手中的烟蒂。
随手将烟蒂收进口袋,敛起了周身闲散的气息,快步迎了上去。
他刚准备试图问询屋内情况与后续安排。
纪少渊却率先一步开口,沉稳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。
“唐科长,我有话需要单独和你聊聊。”
唐风年何等机敏,瞬间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深意。
知晓屋内谈话必然有了结果,甚至可能牵扯重大,事关隐秘,不宜外人听闻。
他当即利落点头,神色严肃:“好,这边请。”
话音落,他便抬手做出请的姿态。
准备带着纪少渊前往隔壁闲置的空屋,避开旁人,细说详情。
临走之际,纪少渊脚步微顿。
他转头看向一旁尚且茫然的林晚,低声嘱托了一句:
“麻烦暂且先不要进接待室。”
林晚闻言微微一怔,下意识愣了一瞬。
随即反应过来,快速点头应声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她心中没有半分疑虑。
只当是屋内的其她人还在私下交谈,不便被外人打扰。
因此林晚并未多问,继续守在门口,静静等候谈话结束。
夜色逐渐降临,走廊的光线明暗交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