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星渺微微颔首,伸手接过甜瓜,送进嘴里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。
她目光转向棋盘方向,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那只沉香手镯,神色淡淡,欣赏这场寻常的饭后娱乐。
邱慧英一边吃着水果,一边兴致勃勃地观战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老头子,这盘棋你可别又输了赖皮啊。”
纪训北头也不抬,专注地盯着棋盘,沉声道:“姜还是老的辣,今天一定让你幺孙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邱慧英笑而不语。
就在这时,纪训北落下一子,微微侧过头,目光越过棋盘,看向坐在一旁的宋星渺。
他的眼神温和,随口问了句:“小丫头,你会下棋吗?”
正从厨房收拾结束出来的潘蕊与纪明德,听见这句话,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,望向这边。
宋星渺闻言,缓缓抬起头,目光迎向纪训北,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:“以前不会。”
纪训北本是随口一问,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。
他拿起一枚象棋,在指尖轻轻转动,目光灼灼地看向她,追问道:“为何说是‘以前’不会?难道现在就会了?”
这话一出,一旁的邱慧英和潘蕊都微微一怔,随即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看向宋星渺。
纪少渊对上宋星渺抬眼而来的视线,嘴角勾起,带着若有若无的深意。
只见宋星渺微微颔首,语出惊人:“嗯,现在会了。”
众人闻言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。
惊讶、震撼、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。
纪训北拈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滞。
纪少渊的眼中,没有丝毫的惊讶。
他淡定地对着众人缓缓开口:“渺渺很聪明,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,过目不忘,这棋局上的门道,估计看一眼就明白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纪训北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眼中精光一闪,浓厚的兴趣瞬间被彻底点燃。
他见过不少聪明人,也见过号称“过目不忘”的,但象棋这东西,不是记住规则就行的。
光知道马走日象走田,跟真正的对弈之间,差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他大手一挥,爽朗地对着纪少渊说道:“小六,你走开,让位!让小丫头陪爷爷来一盘!”
老爷子兴致高涨,满脸期待地看向宋星渺。
仿佛眼前这位姑娘,不是初见的晚辈,而是能与他棋逢对手的知己。
纪少渊没有犹豫,起身让出位置:“好的,爷爷。”
经过宋星渺身边时还不忘低声在她耳边道:“爷爷棋风硬,你随意就好。”
宋星渺淡定自若地点头,稳稳地坐在了纪训北对面的椅子上。
客厅里的众人,此刻也都围了上来。
纪明德与潘蕊找了个绝佳的观赏位置并肩坐下。
老太太则站在一旁,双手交握,紧张地盯着棋盘,嘴里不停念叨:“慢点慢点,老纪你可别欺负人家姑娘。”
棋局正式开始。
宋星渺执黑,纪训北执红。
开局伊始,纪训北便使出了惯用的凶招,炮二平五,直逼中路,气势汹汹。
宋星渺指尖轻捻,一枚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之上,动作从容不迫,思路清晰无比。
她的应对看似平淡,却精准地化解了老爷子的攻势,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,既防守稳固,又暗藏反击。
纪训北微微眯起眼。
宋星渺的每一步看着平平无奇,却是极考究的变招。
一般的初学者不会这么走,敢这么走的,多少有点东西。
他收起散漫,认真起来。
棋局渐渐展开。
宋星渺的棋风,和纪少渊完全不同。
纪少渊是稳,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,滴水不漏。
而宋星渺的棋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。
不是那种猛冲猛打的凶,而是每一步都走在最让人难受的位置上。
她的棋子像是一张慢慢收紧的网,等你发现的时候,已经喘不过气来了。
纪训北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步步紧逼,丝毫不因对方是晚辈而手下留情。
不过数手,纪训北便以老练的棋路,将宋星渺的子力尽数困死。
她的车被逼至最边角,左右无援,一动便失。
马被自家象腿绊住,困在阵地中央,半步难出。
双炮无架可依,悬在半空形同虚设。
两枚小卒更是被对方马与炮死死拦住,连河界都跨不过去。
整盘棋看上去四面楚歌,处处受制。
任谁看都像是一盘无力回天的死局。
邱慧英看得心都提了起来,忍不住小声提醒:“老东西,你别欺负孩子刚学啊……”
潘蕊也屏住呼吸,目光紧紧盯着棋盘,满心都是担忧与好奇。
唯有纪少渊立在宋星渺身侧,丝毫不见慌乱,仿佛早已笃定她不会输。
纪训北落子干脆,抬眼看向宋星渺,笑意爽朗:“丫头,别慌,慢慢想。”
宋星渺垂眸,清亮的目光静静扫过整盘棋局,没有半分慌乱。
她指尖轻抵一枚边缘小卒,略一停顿,便稳稳落下。
卒一进一。
这一步看似毫无章法,竟是直接送卒入虎口。
纪明德微微皱眉,不明白她为何要白白丢子。
纪训北笑着抬手,马3进5,轻松将这枚送上门的小卒吃掉。
可就在他棋子刚落的刹那,宋星渺手腕轻转,指尖捏起那枚被困在死角的黑车,干脆利落地一横。
车一平二!
原本被逼在角落动弹不得的车,竟借着对方吃卒的空隙,豁然从底线横移而出,彻底挣脱封锁,重获自由!
“好棋!”
纪少渊低低一声赞叹,桃花眼里漾着温柔与骄傲。
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:“以小卒换活车,盘活全局。”
纪训北盯着棋盘,眼神骤然凝重,这才惊觉自己竟被这刚学棋的丫头摆了一道。
宋星渺并未停手。
车一脱困,她立刻象三进五,轻轻飞起一象,绊住马腿的障碍瞬间清除,被困许久的马终于有了跃出的空间。
紧接着,她指尖一转,炮二平五,直接借老爷子刚吃卒的那匹马为炮架,中路轰然将军。
一招隔山打牛,来得猝不及防。
纪明德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他的棋艺不如父亲,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。
棋盘上的局势,分明开始一边倒了。
他忍不住低声问纪少渊:“小六,星渺她……以前真没下过棋吗?”
纪少渊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