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芸笑着摆摆手说:“嗐,没事,你们平安回来就好,我也放心了。”
被亲妈晾在一边的虎子迈着短腿过去,扯了扯周芸的衣角,仰着小脸小声地问:“妈,宋姐姐回来了,你明天是不是可以烀菜肉饼子了?”
他可一直记得,在来看望宋姐姐的路上,他妈妈嘴里念叨着要给宋姐姐做几张菜肉饼子尝尝。
一想到滋滋冒油,香喷喷的菜肉饼子,虎子就止不住地口水泛滥。
周芸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问,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,她轻拍了下虎子的小脑袋瓜:“就惦记着吃,还有,不能叫宋姐姐,要叫宋阿姨,知道吗?不然就差辈了。”
虎子揉着被拍的地方,撇了撇嘴。
他转头看向宋星渺,奶声奶气地说:“宋阿姨,我明天还来给你送吃的。”
宋星渺低头看着这个人如其名,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家伙,默了默。
眨了下如同染了水雾的杏眸,宋星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嗯。”
她周身本是笼罩着不近人情的疏离与凉薄。
却在这清浅的笑意中悉数撞碎,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软和了两分。
小孩子总是对善意的释放,感知格外敏锐。
更遑论还有宋星渺顶级美貌的加持。
于是这浅浅一笑,瞬间俘虏了虎子那颗小心脏。
虎子黑亮的瞳仁倏地放大,直愣愣地望着宋星渺。
原来,宋姐姐笑起来比平时还要好看啊……
愣了好一会儿,虎子才后知后觉地红了小脸。
小身子猛地往周芸身后缩了缩,紧紧揪着周芸的衣角,连脚尖都不自主的悄悄往里蜷。
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眼宋星渺,支支吾吾半天才咕哝道:“妈妈,我们可以让宋姐姐住到家里来吗?这样我就能天天看见宋姐姐了……”
周芸:“?”
纪少渊:“?!”
宋星渺:“……”
周芸被虎子这句出人意料的发言,弄得哭笑不得的同时,又莫名有些佩服自家傻儿子的勇气。
没看见他纪叔叔脸都黑了嘛。
纪少渊长睫挑起月光,桃花眼里浮起缕缕笑意。
他抬手下压,在虎子毛茸茸的脑袋瓜上狠狠揉了一把。
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不可以,我代表你宋阿姨提出拒绝。”
臭小子,小小年纪还想挖他墙角,跟他抢媳妇儿。
纪少渊转瞬想起什么,继而问周芸:“芸嫂,刚才那些人说的大字报,是怎么回事?”
周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旋即叹了口气道:“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。”
她斟酌了一下用词,缓缓道出实情:
“你那天出紧急任务走了以后,我担心小宋一个人闷在院子里会无聊,所以想着过来看看,送点吃的,陪她说说话,可谁知道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那天我过来,敲门没人应,推门进去,屋里空空的,人不见了。我找遍了整个家属院,都没看见她。”
“我当时就急得不行,又不敢过于声张,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可你也知道,这家属院里住着的都是些什么人。”
周芸朝院外瞟了一眼:“就刚才迎着找你们说话的那几个,平日里没事就爱凑在一起,东家长西家短的,恨不得把每家每户的那点事都翻出来说一遍。她们知道了宋同志不见了的消息,哪能消停?”
纪少渊隐去笑意,唇线绷直,继续听周芸道:
“一开始,她们都还只是猜测,有人说小宋可能是回老家了,或者是有什么事出去了,可传着传着,就突然变味了。”
说到这,周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气愤:“有人说小宋年纪轻轻的,长得又那么出挑,怎么可能安心待在咱们这地方?肯定是趁着男人不在,跑出去会相好的了。”
听见这话,纪少渊的脸色倏地就沉了下来,眼神蓄起冷意。
周芸:“这还不算完,后来传得更离谱了,说什么宋同志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,趁着男人不在,跟外面的汉子私奔了……”
看着纪少渊风雨欲来的阴沉脸色,周芸及时地止住了话头。
事实上,关于那些私奔谣言,传到后面甚至都有些不堪入耳。
但这些肯定是不能当着两个当事人面前说出来。
所以周芸都是挑挑拣拣着说的。
此时的纪少渊,周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冷意。
原本温和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。
有些人的舌头,确实是该好好理一理了。
身侧的宋星渺却神色如常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钻入纪少渊的手心里。
微凉的触感传来,纪少渊微微一怔,下意识地握紧。
他低头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,抬眸的刹那撞进她的眼睛。
眼底清澈无波,不见丝毫被流言影响的痕迹。
那些恶毒的流言,根本伤不到她分毫。
宋星渺攥着他的手,指尖触到他因绷着力道而微凸的指节。
她轻柔地摩挲两下,语气平静带着安抚的意味:“别生气。”
不然她会忍不住,拔了那些人的舌头。
宋星渺压着心底的一池暗火,面上只剩温顺柔软。
纪少渊垂眸看她,静默片刻后,尽数敛去周身的戾气。
只是怒火尚未完全消散,被他强压进心底。
他可以对其他人生狠,却唯独舍不得让宋星渺再多受一丝忧扰。
周芸看着这一幕,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。
没想到宋星渺虽然年纪小,关键时候却能保持冷静理智,及时安抚住纪少渊。
于是她清了清嗓子,继续说下去:
“那些流言越传越不堪,最后传到了徐团长耳朵里。”
周芸脸上浮起一丝畅快:“你们是不知道徐团长当时的反应,听说他当场就拍了桌子,立即召集了全家属院的人到集合场开会,然后徐团长一上台,二话不说就大骂那些人眉毛底下挂两蛋,脑仁还没瓜子大,张嘴就是胡说八道。”
纪少渊眉梢轻扬,嘴角勾着一抹淡笑。
他知道徐叔一向护短,但没想到他会这样替宋星渺出头。
周芸继续说:“徐团长骂完还不够,第二天就让人往家属院大门口贴了张大字报。”
她比划着:“就贴在家属院门口那面墙上,红纸黑字,写得明明白白。说宋同志离开驻地,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,于是不顾自身危险,追随你去了震区,那些污蔑性的传言,全是诽谤。”
“最后还写了一条——从今往后,谁再乱传流言,败坏他人名声,家属同罪,军官直降三级,绝不姑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