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少渊的动作微微一顿,眉眼冷峻,锐利摄人。
“动手?谁说的?”
韩齐光:“……”
不是,应该关注的重点是在于“谁说的”这上面吗?
韩齐光思绪转回,说道:“我听人说,被打的是医疗队的一个护士。那护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,弟妹当场就给了她两耳光,然后她捂着脸一路哭着跑回去的,许多人都看见了,现在到处都在议论这事。”
纪少渊抿了抿唇,直入主题:“渺渺没事吧?”
韩齐光:“……”
虽然但是,大兄弟你这心当真偏得没边了。
韩齐光内心默默叹了口气,对上纪少渊目露询问的眼睛,摇了摇头:“她没事,好得很。”
纪少渊心中了然,微微颌首,然后才淡淡道:“那就好。”
韩齐光倏地瞪大眼睛:“那就好?你就不好奇弟妹为什么打人?”
纪少渊瞥他一眼:“渺渺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。
韩齐光瞬间就琢磨了过来。
宋星渺不会无缘无故动手,如果她动手了,那一定是对方先主动的。
韩齐光噎了一下,想想也是。
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,宋星渺虽然性子冷,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
能让她动手,那大概率是对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。
“那……咱们要不要去看看?”韩齐光斟酌着开口,“万一有人找弟妹麻烦呢?”
纪少渊深远的目光投向安置点的方向。
目之所及,只有连绵的帐篷和偶尔升起的炊烟。
“任务还没结束。”他侧眸看向韩齐光,补充道:“先把这边的事做完。”
韩齐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纪少渊面色如常地转身,继续朝另外一片区域走去。
他肩线绷得挺直,步子迈得稳而快。
每一步都不带半分拖沓,在渐暗的天光里拉出一道冷硬的轮廓。
但韩齐光注意到,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。
——
三号医疗队帐篷里。
吴琳捂着脸跑回来的时候,帐篷里正忙着收拾医疗垃圾的几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小吴?你怎么了?”一个年长的女护士放下手里的东西,快步迎上去,“你的脸怎么了?”
吴琳双手捂着脸,眼泪汪汪的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旁边有人眼尖,看到她两边脸颊上清晰的掌印,倒吸一口凉气,惊呼出声:
“你这是……被人打了?谁打的?”
难堪被人点破,吴琳终于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:“是那个……那个宋星渺!呜呜……她打我!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!”
熟悉的名字入耳,帐篷里顿时一阵骚动。
“宋星渺?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机械天才?”
“不会吧,她怎么会打你呢?”
“小吴,到底怎么回事?你说清楚啊!”
吴琳哭哭啼啼地吸着鼻子,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。
她刻意压下自己先上前挑衅、出言不逊的那一段,只捡着对自己有利的说。
只说是自己‘好心’过去提醒两句,对方却不分青红皂白就发难,半点情面不留。
她一时气不过争辩几句,反倒被对方打了。
说着说着,吴琳眼泪落得更凶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、有苦难言的模样。
她把自己塑造成无端被针对的弱者,半点不提是自己先上去找茬的事。
“她凭什么打我?”吴琳哭得梨花带雨,“我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,她就动手打人!她以为她是谁啊!”
帐篷里的人听完全程,面面相觑。
有人觉得吴琳确实遭受了无妄之灾,有人却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。
那个宋星渺虽然最近风头正盛,但还从来没听说她主动招惹过谁。
能让一个平时不动手的人动手,那吴琳口中所谓的“说了几句话”,恐怕是什么不太好听的话。
但这些猜测没人说出口。
毕竟吴琳现在这副模样,看着确实挺凄惨可怜的。
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。”那个年长的护士叹了口气,扫了眼吴琳红肿的脸颊,“先给脸消肿,回头再说你这事……”
不论事实如何,打了人总得有个说法。
吴琳抽抽噎噎地坐下来,有同事帮忙给她处理脸上的伤。
她心里又恨又怕。
恨的是那个宋星渺让她当众出丑,怕的是宋星渺当时看她的眼神以及下手力度。
直觉告诉她,宋星渺当时是真的有随时掐死她的念头。
但她更恨的,是夏熠看向那个宋星渺的眼神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她对他示好,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?
凭什么那个宋星渺对他爱搭不理,他却依然甘之如饴地贴上去?
难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吗?
——
指挥部里,夏熠处理完手头上的事,刚走进帐篷,就对上几道复杂的目光。
周虎诚正坐在桌前喝茶,看到他进来,意有所指地开口:“我听说,宋同志跟人动手了?”
夏熠脚步微滞,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:“周指挥消息挺灵通啊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周虎诚掀起眼帘,“整个震区人多嘴杂,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一传十十传百了。听说那个小护士被打哭了,这件事总要给个说法服众,否则口口相传,众口铄金。”
夏熠眉眼微沉,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波澜,很快消逝。
周虎诚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作为亲身经历的目击者,你就不想说点什么?比如……那个小护士到底说了什么,能让宋同志亲自动手?”
夏熠抬起下颌,与周虎诚对视。
漆黑的眼眸倒映帘外漫进来的霞光,语气泛冷:“周指挥,三号医疗队的护士吴琳,言语诽谤宋同志的高尚人品,造谣中伤我和宋同志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,我希望你们能严肃处理,严厉打击。”
周虎诚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一愣。
随即打量的目光在夏熠脸上转了一圈,语气沉冷:“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言,我会严肃处理此事,绝对不能让有功之臣寒了心。”
眼下关键时期,宋星渺为震区做出的巨大贡献有目共睹。
若是真如夏熠所言,那这件事就绝对不能轻拿轻放。
任何不利于团结的言行,都应该坚决反对,严肃处理。
片刻沉默过后,周虎诚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:“小夏啊,有些事,想归想,但别太执着了。”
夏熠若无其事地轻笑,语气毫无波澜,平稳得如同无风无波的水面:“周指挥,您这话说的,好像我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似的。”
周虎诚字里行间满是意味:“你有没有心思,你自己知道。”
年少时的喜欢,总是如此。
害怕表露过于明显,又害怕对方假装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