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宋星渺等人在震区已经待了近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,日子过得仿佛被按了快进键。
废墟依旧连绵,余震时有发生。
但救援的节奏却越来越快,协调有序。
从最初的手忙脚乱、资源短缺、协调不畅,到如今的高效有序运转。
纪少渊带领的搜救小队,几乎没日没夜地泡在废墟里。
他们像是不知道疲倦的机器,一次又一次钻进那些随时可能坍塌的缝隙,只为不负那些仍在外面苦苦等待的家属所托。
战士们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有人受伤退下,有人累倒送医,但纪少渊始终坚守在第一线。
日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利落的眉骨、挺直的鼻梁与紧抿的唇线。
清瘦非但没有折损他的俊美,反而将那份沉稳英气衬得愈发夺目。
眉眼间不见丝毫倦怠,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。
一身灰尘,难掩清俊风骨,于危难之中,自成一道让人安心的光。
付川私下跟韩齐光嘀咕:“老大这是铁打的吗?我都快散架了,他还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韩齐光白了他一眼:“你跟一个训练强度已经基本脱离人类的机器比?”
说完拍了付川一巴掌:“别废话,赶紧跟上!”
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夏熠也没闲着。
他左臂的绷带早就拆了,继续在指挥部协调各种事务。
在他的大力斡旋下,沪市对越山震区的物资支援增加了一倍不止。
成车的药品、食品、帐篷、机械配件,源源不断地从沪市运来,极大缓解了前线震区的压力。
但要说名气最大的,还得是宋星渺。
经她手里改造过的机械,已经不止那几台挖掘机了。
新型顶撑装置被批量生产,配发到每一个搜救小队。
甚至有两台报废的起重机,在她的指点下重新拼装改造,愣是又撑起了半边天。
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,在她手里仿佛焕发了新生机,变得灵巧而精准,一次又一次从废墟下挖出奇迹。
“机械天才”这个称号,已经不胫而走,不仅传遍了整个震区,甚至通过电台和报纸,传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但宋星渺本人,对这些名声毫不在意。
她依旧保持深居简出的作息风格,偶尔在需要的时候去工程部指点几句,然后潇洒离开。
那些围着她转的工程师们,早已习惯了这般清奇的行事作风。
她就像一阵风,来去无踪,却处处留下痕迹。
——
这天下午,宋星渺刚从工程部回来,还没走近,她就看到帐篷前乌泱泱围了一群人。
她脚步微顿,眼神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。
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穿着虽然朴素,但都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他们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脸上流露出一种令她感到陌生复杂的神情。
有眼尖的人看到了她,立刻喊了一声:“宋同志!宋同志回来了!”
听到这句话,那群人像是开闸的洪水,一下子涌了过来,将宋星渺团团围住。
“宋同志,我们是西区安置点的受灾群众,特意来感谢你的!”
“宋同志,我儿子就是被你改造的那台挖掘机救出来的!谢谢你!真的太谢谢你了!”
“宋同志,这点东西是我们自己做的,不值钱,你一定要收下!”
“宋同志,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呐……”
声音此起彼伏,那些艰苦朴素的面庞上满是真切的感激。
有人手里捧着煮熟的鸡蛋,有人拿着自家腌的咸菜。
还有人抱着好几件完好洗净的衣物,这些都是他们能从废墟里挖掘出来的比较值钱的东西了。
宋星渺站在原地,看着这些热情的面孔,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她以前的生活里,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。
她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,召之即来挥之即去,完成了任务就被丢在一边。
没有人感谢她,更没有人会捧着鸡蛋和咸菜,用这样……真挚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。
这些情感对她来说,太过陌生了。
宋星渺慢慢地看过去。
耀眼的光线勾描着她的脸,浓睫下的一双潋滟秋瞳大而明亮,瞳孔剔透清澈,好似蓄满了一片水光。
她静立良久,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微蜷,指腹摩挲出温度。
人群的热情稍稍冷却了些,有人开始面面相觑。
宋同志这是怎么了……
难道他们的一片心意太过热情,吓到了宋同志?
转而又想起宋同志目前的年纪,他们越发确定这个猜测是对的。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:
“哎呀,这是怎么了?这么多人围在这儿?”
夏熠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。
他那张带着散漫笑意的俊脸从人群后探出来,随即凭借身高优势挤了进来,站在宋星渺身侧。
置身高位久了,又经过官场打磨,夏熠早就练出了一身圆滑世故的本事。
他眉目舒缓,语气亲近:“各位乡亲,宋同志这几天一直忙着指导机械改造,这不方才才从指挥部开完会回来,这会儿怕是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。”
“大家的心意,宋同志都心领了,至于东西,你们还是各自带回去吧,如今各家都有难处,宋同志体恤大家,肯定是不能收乡亲们的东西的。”
夏熠一边说,一边推回那些人手里的东西,动作自然又熟练,仿佛这是他常做之事。
清俊出尘的眉眼含笑,那笑意三分真诚七分温暖,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。
“这位大爷,您这鸡蛋看着就新鲜,留着给自己补补身子,宋同志一定欢喜。”
“大嫂,这咸菜闻着可真香,是自家的手艺吧?要我说国营饭店大厨都比不上这手艺。”
“哎哟,大姨,这衣服看着针脚可密……什么?您以前自己做的?专门带来给宋同志的?那行,我替宋同志收着,回头让她穿上,保准是十里八乡一枝花。”
宋星渺:“……”
夏熠三言两语,就把场面完美应付了过去,顺带把每一样东西都夸了一遍。
那些送东西的人,个个被他夸得眉开眼笑,刚才那点尴尬和忐忑一扫而空。
“宋同志平时太辛苦了,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!”
“就是就是,她可是咱们的大恩人!”
“夏同志,你也是好人!以后一定会有福报的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