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四海几人瞪大了眼睛,连呼吸都忘了。
虽然他们都清楚宋星渺的能力。
但“先进二十年”这种话,从她嘴里说出来,竟然让人觉得……异想天开里又带着理所当然?
孙永钦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宋同志。”他的声音微微发紧,“你说的这个交换条件……确实很有吸引力,也很震撼。但你提到的绝对自由,我需要考虑怎么去实现。”
宋星渺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孙永钦解释道:“华科院不是我一个人能完全做主的,上面有院领导,还有委员会。我能做的,是尽全力帮你争取到最大的自主权,但是……”
宋星渺听出了他话里的迟疑,觉得再纠结这个话题有点浪费时间。
“孙副所长,你有你的难处,我也有我的原则,如果谈不拢,在我丧失兴趣之前,我们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。”
宋星渺说完,目光便不再停留在孙永钦身上。
她目不斜视地越过其他人,嗓音轻软,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:“我这人脾气古怪,又睚眦必报,平生最厌恶的,就是被管束。”
她顿了顿,轻描淡写道:“所以,孙副所长,你要考虑清楚,你们到底能不能满足我的要求。”
她幽幽道:“毕竟,一旦答应了,却没做到,那到时候就不好说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却像一柄无形的刀,悬在众人头顶。
郑四海急了,上前一步说道:“宋同志,我老师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,你别误……”
“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。”宋星渺的目光扫过来,那一眼透着几分凌厉,让郑四海不由自主地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。
赵伟在一旁忍不住开口:“宋同志,孙老师他大老远从京都跑来,诚意是十足的,只是华科院体系复杂,孙老师一己之力也无法做到完全——”
“赵工。”宋星渺侧目,冷冷盯着他,赵伟莫名觉得脊背发凉:“有些事,不是光靠诚意就能解决的,大家都是各取所需,不是吗?”
赵伟轻叹一口气,显然并不否认宋星渺后面说得那段话。
余下的几人神色各异,审视着宋星渺。
可惜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递,他们更无法揣测她现在的想法。
孙永钦看着这一幕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小姑娘,看着年轻,可这气场,这锋芒,这说一不二的决断力……
简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。
过了良久,孙永钦缓缓开口:“小宋同志,你的要求,我听明白了,我也实话实说,华科院不是我一家独大。但我会尽全力,向上级转述你的要求,为你争取最大的自主权,希望你能再给点时间,稍安勿躁。”
“同时,我也希望能和你达成一个共识,你所研究的那些新型机械,成果归国家所有,但署名权、优先使用权,这些都可以再商榷。”
宋星渺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,目光里闪过一丝思索。
这个孙副所长,比她预想的要聪明。
“那就等你什么时候争取好了,再谈下一步,不过我耐心有限,你们尽快。另外,我手里还有一些闲来无事新画的图纸,你可以悉数带走。”
孙永钦心中松了口气,同时浮现一丝惊喜。
但他脸上却不显,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可以,那我尽快回京,向上级汇报。在此之前,如果你有任何需要,可以直接找四海他们,也可以让指挥部的人联系我。”
宋星渺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下。
郑四海几人面面相觑,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复杂。
他们既为孙老师的沉稳应对松了口气,又为宋星渺那毫不妥协的气势所震撼。
这姑娘,真是个奇人。
——
废墟深处。
纪少渊刚从一片坍塌的楼板下爬出来,浑身是灰,脸上也沾满了尘土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汗,眯了眯眼,视线又不自觉地朝某个方向看去。
那抹身影还在。
只是围着她的人,似乎比之前又多了一些。
“少渊!”远处传来韩齐光的喊声,“这边有动静!快来!”
纪少渊没有犹豫,大步朝那个方向赶去。
——
废墟边缘。
孙永钦终于结束了这场让他心弦动荡的对话,准备告辞。
临走前,他忽然想起什么,看向宋星渺:
“宋同志,冒昧问一句。”他指了指废墟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高大身影,问道:“那边那位同志,是你对象?”
宋星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。
纪少渊正转身往另一片坍塌点走去,脚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风掠过他的发梢,扬起又落下。
留给旁人一道冷峭又利落的背影。
宋星渺眼尾一扬,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她轻声回了句:“是。”
孙永钦点点头,无声笑了笑,没有再问。
但他心里,对这个姑娘的认知,又多了一层。
能让她这样的人,心甘情愿待在震区,一心陪伴。
那个叫纪少渊的年轻人,想必就是来自京都纪家的那位了。
“那就不打扰了。”孙永钦朝她微微颔首,“宋同志,后会有期。”
孙永钦带着一行人离开了。
宋星渺站在原地,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,才缓缓仰头,望向湛蓝如洗的天幕。
炙热的阳光将空气晒得稀薄,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眼睫发颤。
整个世界都被这日光浸得发烫发亮。
那些忙碌的身影,那些轰鸣的机械,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喊,都被包裹其中。
宋星渺忽然想起孙永钦刚才的表情,当她说到“先进二十年”时,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激动和迫切的渴望。
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种情绪。
曾经,她就是为科研而生的工具,每一根神经、每一寸思维,都被刻上了“用途”二字。
她是被人为精心创造出来的天才。
自降生起,便失去了人权。
她的存在,是冰冷的数据,是被人攥在掌心里注定要耗尽一生的利器。
那时她以为,唯有自我终结,才能挣断那根无形的枷锁。
才能将被操控的命运,亲手炸成灰烬。
谁曾想,再睁眼时,又要辛苦地重活一世。
她本想藏起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机械天赋,藏起对齿轮、结构、精密运转的本能感知。
可偏偏,纪少渊出现了。
那些被她拼命压抑的天赋,在对他升起的占有欲和极强的兴趣面前,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。
天赋一旦展露,锋芒一旦出鞘,麻烦与窥探必将接踵而至。
可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用自爆来反抗的傀儡十七了。
这一世,她心有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