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往前挪了一小步，声音有些雀跃：“我叫吴琳，昨天晚上，在医疗队三号帐篷，你左臂上夹板的时候，我给李医生递的纱布。”
她说着，目光不自觉落在夏熠左臂的绷带上，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关切：“你胳膊……今天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不舒服？”
经她这么一提，夏熠模糊记起，昨晚医生旁边，确实有个忙前忙后的小护士身影。
但具体长相却是完全模糊的。
“谢谢关心，没什么事，恢复得挺好。”
夏熠的回答简短而客套。
他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分，稍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的锐光。
这小护士看他的眼神，他太熟悉了。
那里面混合着好奇、仰慕，以及一种不自知的羞涩与热切。
这种眼神，在夏熠经历过的场景里并不少见。
只是没想到，在这尘土飞扬、生死一线的救援现场，也能遇到。
夏熠的态度显然比小护士预想的要冷淡。
吴琳脸上期待的神色微微僵了一下，抱着托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，试图寻找其他话题：“那就好……对了，夏同志，听说你是从沪市来的，那应该是本地人吧？”
“我姑妈也在沪市工作，经常给我寄一些沪市的特产，她还说今年春节让我过去沪市陪她呢。”
吴琳语气自然，似乎只是随口分享。
然而她的眼神，却在悄悄打量着夏熠的反应，
吴琳想起今天早上去上班，同事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夏熠。
她好奇多问了一句：“夏熠是谁？”
然后其中一个同事就激动地跟她八卦道：“就是昨天晚上李医生看诊的那个男人啊，你知道他是谁吗？他是沪市市长的儿子啊！我的天呐！”
吴琳当即就被这个消息砸懵了。
昨天晚上……他、那个人是……
长相英俊，家世优渥，这两个条件摆在一起，足够令情窦初开的姑娘心思浮动。
吴琳从思绪里回过神，看见夏熠神色淡淡。
她似乎意识到，自己的话题找得并不高明。
她脸颊绯红，带上了点窘迫，“夏同志，我是不是——”
这时夏熠已经抬手，状似随意地看了眼腕上的手表。
“抱歉，我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，谢谢你的关心，也代我谢谢李医生。”他语气礼貌，话里却满是不容置喙。
夏熠冲她点了下头，然后转身迈步离开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夏同志——”吴琳下意识地向前跟了一步，想说的话却堵在喉咙里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矜贵挺拔的高挑背影，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视线里。
午后的阳光晒得铝制托盘有些烫手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吴琳抱着托盘站在原地，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落寞和不甘。
他果然……不记得她。
就连多说两句话的机会都不给。
那惊鸿一瞥的心动，还没来得及酝酿成更清晰的思绪，便被当事人礼貌而彻底地隔绝在了安全距离之外。
空地上人来人往，不时有担架或搬运物资的人员经过，嘈杂而忙碌。
“总归还有机会的。”吴琳轻声呢喃。
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她才转身朝着医疗站的方向走去。
——
下午的救援任务告一段落，纪少渊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清理自己。
只草草拍去了身上的浮尘，便提着用尼龙网兜装着的饭盒，快步赶回帐篷区。
帐篷里，宋星渺正坐在床沿，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铅笔。
面前的桌子上散乱着写满数据的纸张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倏地抬起头。
纪少渊走进来，带来一身室外阳光与尘土的气息。
“抱歉，我回来晚了，是不是饿了？”
纪少渊带着歉意地揉了揉宋星渺的发顶，然后动作麻利地清理完桌面。
他将饭盒放在桌上打开，里面是相对精细些的糙米饭和一点难得的炒青菜，甚至还有两片厚厚的扣肉。
“吃吧。”他将筷子递过去，声音因为现场长久指挥和呼喊而有些低哑。
宋星渺接过，安静地吃起来。
纪少渊坐在她对面，打开自己那份饭盒，里面是普通的馒头和咸菜。
宋星渺黑眸无声地落向他。
片刻，纪少渊的饭盒里就多了片扣肉和青菜。
他轻笑，却没有多说什么。
两人之间是默契的无言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。
“早上夏熠来了一趟。”宋星渺咽下一口饭菜，开口，“他说沪市派来的技术人员下午抵达越山，到时候会有个交流会，邀请我过去。”
纪少渊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，抬眼看她。
他面色如常，只是墨玉般的眼底光线沉了沉。
过了几秒他问：“几点开始，地点在哪里。”
“他没说，只说到时候来接我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纪少渊大掌柔和地压了下她的发顶。
宋星渺看了他一眼，唇角轻勾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——
时间流逝，日影西斜。
下午五点十分，帐篷外传来夏熠清朗的嗓音：“宋星渺同志，准备好了吗？可以过去了。”
帘子掀开，夏熠探身进来。
左臂的绷带依旧显眼，头发似乎稍微整理过，身形颀长，挺拔如松。
嘴角噙着略带散漫的笑意。
然而，这笑意在看见帐篷里的纪少渊时，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
纪少渊就站在宋星渺身侧，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，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。
乌眉冷目，面如冠玉。
橙黄的暮光染亮他半边棱角分明的侧脸，狭长的桃花眼犹如荒野幽潭，晦明难辨。
夏熠与纪少渊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没有言语，没有明显的敌意，却有种无形的张力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。
夏熠眼底的笑意淡了些，纪少渊的目光则平静无波，深不见底。
“纪同志也在啊。”夏熠率先打破沉默，语气自然，仿佛只是寻常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纪少渊嗓音冷淡，只回了一个字，目光落在宋星渺身上，沁着柔和，“走吗？”
宋星渺点头，刚拿过树拐准备撑着走，纪少渊却伸手，不容分说地取走了树拐，随手放回了一边。
然后在宋星渺没反应过来之前，他俯身，一手穿过她膝弯，一手揽住她肩背，稍一用力，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宋星渺身体瞬间悬空，下意识地攥住他胸前的衣料。
“脚没好，少走动。”纪少渊言简意赅，抱着她就往外走，动作流畅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