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一团乱云半掩着清月,整个村子都被晦暗寂静笼罩,点点灯火在浓密的墨色中显得微弱至极。
宋老二家,张大凤拉着三个儿女坐在堂屋的凳子上,作为一家之主的宋卫民面色凝重,嘴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
宋大海环视一圈,先一步开口,“爸,你倒是想想办法啊!那个姓纪的亲口说要和宋星渺结婚,现在不去拦着,等他们走了以后,咱们就真的啥好处也捞不着了!”
“而且那家伙可是部队里的,看一身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缺钱的主,宋星渺那疯丫头再怎么说也是跟咱们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,你是她亲叔叔,她既然要嫁人,那彩礼钱你也是最有资格收的吧?”
宋大海焦急地劝说,又冲一旁的宋大河和宋月使了使眼色。
可还没等他俩开口,就被宋卫民板着脸怼了回去:
“想办法想办法,想什么办法!你们连断亲书都签了还能指望啥?村里那么多人看着,你还想反悔吗?”
“一个两个做事都不过脑子!现在知道有便宜占不了后悔了?早干嘛去了?”
宋为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,他哪能想到,自己不过去了镇上一趟,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。
原本他就打算利用这个傻侄女换点彩礼钱补贴家用。
虽然宋星渺得了疯病,又是个药罐子,奈何人家模样生得极标致啊。
那些人傻钱多贪图美色的男人,总会有看上她的。
到时候挑个出价高的,一手交钱一手交人,皆大欢喜。
可现在好了,竹篮打水一场空,白白便宜了别人。
宋卫民一想到这事就心里堵得慌,抬头狠狠瞪了眼一声不吭的张大凤。
“都怪你这个死婆娘!被人吓唬了两句就让人牵着鼻子走!签什么断亲书!你要不签咱们至于这么被动吗!”
张大凤心里本就窝着火,听到宋为民的责怪顿时火气上涌,她两眼一瞪,猛的一拍桌子,粗声反驳:
“你冲我吼什么!有能耐你去找大队长说,让他把断亲书作废啊!那个姓纪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,民不和官斗,我们胳膊肘还能拧的过人家大腿吗?!”
“你可别忘了,人家真要报警查起来,你经得住吗?
“你……”
屋内,争执声忽高忽低。
屋外,一个单薄的身影隐匿在夜色中,一双漆黑透亮的眸子里蓄着浓浓的嘲讽。
月亮从云层中露出一角,苍白的月光折射在她背后,分明是美艳的模样,此刻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。
屋内的争执吵闹声一字不落地落入宋星渺的耳中。
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肮脏的东西,嘴角缓缓勾起,肆意绽放充满攻击性的笑意。
借着工具的辅助,宋星渺直接开锁,溜进了宋卫民家的厨房。
她站在角落里的一口大缸前,将手中暗红色试剂悉数倒入了水中,一接触到水面,药剂便化作无色无味的液体,完美融合。
即使是蓝星“x”试剂的残次品,也足够这家人享用了。
看着趋于平静无波的水面,宋星渺内心升腾着一股恶作剧般的快感。
非常幼稚,极度无聊,但是架不住心底深处作恶的欲望汹涌澎湃。
事情做完,屋内的埋怨声还在继续,宋星渺没有多做停留,踏着乡间小道往回走。
经过十几分钟的路程,她回到了东边的屋子里。
煤油灯已经熄灭,屋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射着一室清冷。
床上的男人睡的很踏实。
宋星渺脱鞋上床,抬腿一跨,躺在了里侧。
将男人的胳膊平放好,她便侧身躺下,将脑袋枕了上去。
由于床的尺寸有限,所以宋星渺整个人几乎与纪少渊紧紧相贴。
没一会儿,一股困意袭来,宋星渺慢慢闭上眼,睡了过去。
————翌日清晨。
大队的喇叭声将纪少渊唤醒了,他缓缓睁开双眸,下意识抬手去揉太阳穴,却发现右手被一股重量压着。
垂眸向下一看,是一张睡的香甜的容颜。
纪少渊这才意识到昨晚小姑娘害怕一个人睡觉,拉着自己陪她一块睡。
只是他努力去回忆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将人抱在怀里的。
以他的警惕程度,但凡有点动静都应该醒了才对。
体格健硕的男人身上自带一股阳刚之气,纪少渊的体温并不低,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肌肤的纹理传递到宋星渺身上。
素来体寒又体质不好的宋星渺身体温度低于常人,而男人的怀抱过于温暖舒适,所以她主动往纪少渊怀里蹭了蹭,白皙的小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依赖。
小姑娘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在男人裸露的胸膛上,带着一股凉意。
纪少渊微微一怔,心底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有些陌生,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,但不可否认,他很喜欢这种感觉。
小姑娘的身子柔香娇软,散发着一股淡淡清香,十分好闻。
长长的睫羽如雏鸦之色,莹润饱满的唇瓣有些干涩。
纪少渊眸色深谙,鬼使神差般低下头,在即将触上时,又停了下来。
他在干什么?
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怎么能干的这么理所当然呢?
简直禽兽!
纪少渊暗自唾弃完,控制着力度试图将手从宋星渺脑袋下抽出,尽管他动作已经放轻,可宋星渺还是在他抽离的一瞬间醒了。
她睁着一双惺忪朦胧的睡眼,蜷缩的指尖下意识攥紧纪少渊的衣摆,睫羽轻颤,恍若林间初醒的蝴蝶正缓缓振动羽翅。
琉璃般璀璨的瞳孔里还氤氲着梦碎的水雾。
“哥哥……早上好。”
听着宋星渺带着晨雾般湿漉的鼻音,纪少渊屈指替她拭去眼尾溢出的生理性泪水,柔声回应道:“早上好,昨晚睡得好吗。”
提到昨晚,宋星渺唇畔绽出一抹比窗外艳阳还要灿烂几分的笑意。
她脆生生地回答道:“非常好。”
许是小姑娘脸上明晃晃的笑容过于热烈,纪少渊仿佛也被感染到了,轻勾起了唇角。
“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