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完班,陈子杨收拾好东西,直接去了医院的教学处。
教学处位于行政楼的三楼,和其他地方不同,这里干净得过分,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,只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味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面,正在低头整理文件。
你好,我是规培生陈子杨。 陈子杨走过去,递上自己的轮转手册,我想申请调整一下下个轮转科室,从骨科调到口腔科。
工作人员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机械地说:外科系统的规培生,只能轮转口腔颌面外科,没有口腔门诊的轮转计划。调整申请不予批准。
我知道。 陈子杨早有准备,我不是要调整常规轮转计划,我是想申请使用我的三个月机动时间,去口内学习。
根据诡培医院的规定,每个规培生在三年轮转期间,都有三个月的自主机动时间,可以自由选择任何科室学习,不需要按照常规计划进行。这是医院唯一允许的规则漏洞。
工作人员皱了皱眉,显然不想给他办理。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冷冷地说:机动时间只能用于学习与本专业相关的内容。你是外科规培生,去口腔内科学习拔牙,不符合规定。
怎么不符合? 陈子杨平静地说,外科医生经常会遇到颌面部外伤的病人,掌握基本的拔牙技术和口腔处理能力,是非常必要的。而且,规则里并没有明确规定机动时间不能用于学习口腔内科。
工作人员盯着他看了很久,似乎想找出反驳的理由。但陈子杨说得没错,规则里确实没有这条禁令。
最终,他不耐烦地开始办理。在他打开口腔科资料的时候,一叠纸张滑落出来,最上面一张露出了半截标题:
,陈子杨撇了一眼,看到了标题写的是,《关于口腔科黄某某。。。的处。。。》
后面还没看清,就被收了起来。她翻了一下,才找到口腔科的轮转计划,对比无误后,拿起笔,在陈子杨的轮转手册上签了字,盖了章。
好了。 他把轮转手册扔给陈子杨,明天早上八点,去口腔科五楼报道。机动时间只有三个月,到期必须回到常规轮转序列。如果在口腔科出了任何问题,教学处概不负责。
谢谢。 陈子杨接过轮转手册,转身离开了教学处。
走出行政楼,阳光洒在他的脸上。他拿出手机,想给林墨发个消息,告诉她自己明天就过去。但想了想,又把手机收了起来。
还是给她一个惊喜吧。
回到 307 值班室的时候,刘凯和吴冉冉正在等他。
怎么样?调成功了吗? 刘凯一看到他进来,立刻急切地问。
嗯,成功了。 陈子杨点了点头,明天早上就去口腔科报道。
太好了! 刘凯松了一口气,这样林墨就有人照应了。不过说实话,我真的有点担心。口腔科的诡异,肯定不简单。
我也是这么想的。 吴冉冉皱着眉头说,那里总是有规培生出事。
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姓黄的医生? 陈子杨问。
黄医生? 吴冉冉摇了摇头,没有。口腔科的主任姓王,下面有三个二线老师,分别姓李、张、刘,没有姓黄的。
陈子杨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林墨的消息里没有提到诡异的名字,只是说有个东西在猎杀规培生。今天早上又恰好看到了一个姓黄的医生处分,难道这个黄医生,根本就不在医院的正式编制里?
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 吴冉冉突然想起了什么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,翻了几页,我最近一直在研究执念道具的共性。你那个李午后的左弯钳,除了能远距离取物之外,还有一个隐藏功能。
什么功能? 陈子杨立刻来了精神。
它可以抓住非实体的诡异,并将它们拉到你身边。 吴冉冉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字说,所有由医生执念化成的医疗器械类道具,都有这个特性。它们对同类的执念波动非常敏感,能够强行锁定并拖拽。最大拖拽距离和取物距离一样,都是五十米。
陈子杨眼睛一亮。
这简直是雪中送炭。
之前他遇到诡异,只能用手术刀硬拼。现在有了左弯钳的这个功能,他就多了一个控制和保命的手段。
太好了!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左弯钳,冰凉的触感传来,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不过你要小心。 吴冉冉提醒道,这个功能每天也只能使用三次,而且只能拖拽比你执念弱的诡异。如果遇到执念特别强的,可能会被反噬。
我知道了。 陈子杨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陈子杨准时来到了住院部五楼的口腔科。
和其他科室的喧闹不同,口腔科安静得可怕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没有一个病人,也没有一个护士。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
的电流声,惨白的光线照在冰冷的瓷砖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牙钻的金属味。
陈子杨走到护士站,敲了敲桌子。
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有事吗?
你好,我是新来的规培生陈子杨,来报道的。
护士点了点头,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:王主任,新来的规培生到了。
挂了电话,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:王主任在主任办公室等你。
谢谢。
陈子杨转身向主任办公室走去。
路过治疗室的时候,他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治疗室里空无一人,十几张牙科椅整齐地排列着,椅套洁白得刺眼。各种牙科器械放在托盘里,闪着冰冷的寒光。
没有林墨的身影。
陈子杨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他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进来。
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。
陈子杨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头发花白的矮个子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看文件。他就是口腔科的主任王建国。
王主任您好,我是陈子杨。
王建国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淡淡地说:嗯,我知道了。教学处已经跟我说过了。你是用机动时间来的,对吧?
是的。
我们口腔科可不比外科,没什么高难度的手术,也赚不到什么积分。 王建国说,既然你来了,就先跟着李老师学习吧。主要负责一些简单的拔牙和补牙。
好的,谢谢王主任。 陈子杨顿了顿,装作不经意地问,对了王主任,我听说有个叫林墨的规培生也在咱们科室,她今天没来吗?我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她。
王建国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说:哦,林墨啊。可能在学习吧?我可提醒你,你是来学习的,不要在科室里搞事情。
说完,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:李老师,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,带新来的规培生熟悉一下科室。
挂了电话,他就低下头继续看文件,不再理会陈子杨。
很快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他就是李老师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虑。
王主任,您找我?
嗯,这是新来的规培生陈子杨,你带他熟悉一下科室,安排一下工作。 王建国头也不抬地说。
好的。 李老师点了点头,对陈子杨说,跟我来吧。
陈子杨跟着李老师走出了主任办公室。
整个上午,李老师带着陈子杨转遍了整个口腔科。
门诊、治疗室、消毒室、x 光室、值班室…… 所有地方都转了一遍,却始终没有看到林墨的身影。
陈子杨试着问了李老师几次关于林墨的事,李老师都含糊其辞,要么说不知道,要么就转移话题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科室里的其他医生和规培生都坐在食堂的角落里,各自吃着饭,没有人说话。整个食堂安静得可怕,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。
陈子杨注意到,今天是周五。
墙上的日历上,周六那一天,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,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所有医生的眼神,都时不时地瞟向那个红叉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焦虑。
下午,李老师安排陈子杨在治疗室里看其他规培生拔牙。
他惊讶地发现,这里的带教老师对规培生的要求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。
不对!角度偏了!重新来!
用力太猛了!会撕裂牙龈的!
断根了!你怎么这么笨!这么简单的拔牙都做不好!
呵斥声此起彼伏。
每个规培生都战战兢兢的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。他们手里拿着牙挺和牙钳,反复练习着同一个动作,直到手指发抖。
而那些带教老师,站在旁边,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,像是在挑选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