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是想害人?” 林然小声问。
“是的。” 张岚点点头,语气里充满了悲伤和无奈,“她的执念早就扭曲了。
当年她因为换液不及时被家属打骂,被医院开除,最后自杀。死的时候,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那就是,每个人都会犯错,所以现在,她会拼命把所有液体的滴速调到最快。”
“这三年来,死在输液室的规培医生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全都是因为她。”
佳乐皱了皱眉:“就没有办法阻止她吗?”
“没有。” 张岚苦笑着说,“我们试过无数次了。都没用。她是执念,不是实体。我们能做的,只有在她加快滴速的时候,拼命换液,撑到每天治疗结束。”
“还有三十分钟。” 张岚看了一眼手腕上早已停走的手表,“接下来,她会把滴速调得更快。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,只要有一个瓶子空了没及时换上,就会有人死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明白,接下来的三十分钟,将是真正的地狱。
张岚她们把治疗车上的备用液体全部分给大家:“省着点用,这些是我们攒了半个月的。撑过这三十分钟,我们就赢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滴答滴答滴答 ——”
急促的药液滴落声再次响起。
比刚才快了三倍不止。
陈子杨抬头一看,几乎所有的输液瓶里的液体,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。
“来了!” 佳乐大喊一声,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一场和时间的赛跑,正式开始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
整个输液室里,只剩下拔掉输液瓶的 “噗嗤” 声,插入新瓶子的 “咔嚓” 声,和药液滴落的 “滴答” 声。
每个人都在拼命地跑着,换着液。
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地上,和黑色的血液混在一起。
胳膊酸了,腿麻了,肺像要炸开一样疼,但没有人敢停下来。
因为他们知道,只要慢一秒,就可能有人死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二十五分钟。
已经有三瓶液体因为换得不够及时,导致病人变异。佳乐拼尽全力才把它们压制住,胳膊上又添了两道伤口。
林然已经累得站不稳了,全靠林墨扶着,才能勉强换液。
张岚的一个同事,因为不小心被变异的病人抓伤了胳膊,整条胳膊都开始腐烂。她咬着牙,用止血带扎紧胳膊,继续换液。
终于。
“叮 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。
输液室墙上的电子屏幕,亮起了绿色的 “今日治疗完成”。
紧闭的大门,缓缓打开了。
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洒在地上。
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,再也动不了了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汗水和灰尘,身上到处都是伤口。
但他们活下来了。
陈子杨的手腕上,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。
他撸起袖子,看到手腕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数字:10。
这是他通过输液室试炼获得的积分。
“积分到账了。” 佳乐喘着气说,“一级科室,每人 10 个积分。张姐,这次多亏了你们,我分5 个积分给你们。”
张岚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。我们不需要这些积分。你们拿着吧,以后还有更危险的科室等着你们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赶紧走吧。芝小小的力量会越来越强,再过一会儿,大门就要关上了。”
林墨扶着林然,率先朝着门口走去。
佳乐拍了拍陈子杨的肩膀:“走了,回值班室休息。”
陈子杨点了点头,跟着佳乐朝着门口走去。
就在他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,他的脚踢到了一个东西。
他低头一看,是一个被踩碎的工牌。
碎片上,还能看清几个模糊的字:
市一附院
实习护士
芝小小
陈子杨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想起了张岚刚才说的话。
想起了那个在黑暗里,拼命加快滴速的小小的影子。
想起了哥哥笔记本里突然出现的话。
“佳乐哥,你们先回去吧。” 陈子杨突然说。
佳乐猛地回头,皱着眉看着他:“你干什么?疯了?!”
“我不走。” 陈子杨摇了摇头,“我想再待一会儿。”
“你找死啊!” 佳乐急道,“芝小小还在这个屋里!”
“我不是送死。” 陈子杨说,“我想试试,能不能和她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 佳乐怒道,“张岚都说了,她没有意识了!她只是一团执念!”
“就算是执念,也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” 陈子杨看着手里的工牌碎片,轻声说,“她只是太委屈了,太害怕了。总得有人告诉她,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。”
佳乐看着陈子杨的眼神,知道他已经决定了。
他咬了咬牙,从腰后掏出那把消防斧,塞给陈子杨:“拿着这个防身。我在门口等你,十分钟。十分钟后你不出来,我就进去找你。”
“谢谢你了,但是不用。” 陈子杨摆摆手。
佳乐和林墨姐妹走出了输液室。
大门缓缓关上,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了。
输液室里,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和死寂。
陈子杨深吸一口气,走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一张输液椅上坐下。
他拿起一瓶生理盐水,拆开输液器,咬着牙,将针头扎进了自己的手臂。
冰凉的生理盐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他闭上眼睛,静静地等待着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五分钟。
就在陈子杨以为她不会来的时候。
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在他身边响起。
陈子杨睁开眼睛。
一个穿着粉色实习护士服的小女孩,正站在他的身边。
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脸色惨白,眼睛空洞无神,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的手里,拿着一个输液瓶。
她机械地伸出手,拔掉陈子杨手臂上还剩半瓶液体的输液瓶,然后将那个瓶子插了上去。
整个过程,没有一丝停顿,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她就是芝小小。
现在的她,没有意识,没有情绪,只是一个按照本能行动的机器。
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。
陈子杨轻声说:
“芝小小,这一切都不怪你。”
芝小小的脚步,猛地顿住了。
她慢慢地转过身,空洞的眼睛看着陈子杨,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当年的事情,不是你的错。” 陈子杨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错的是让你一个人值夜班的医院,错的是不分青红皂白打骂你的家属,错的是那些不敢站出来为你说话的人。”
“你没有做错任何事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芝小小的身体,开始微微颤抖。
她空洞的眼睛里,似乎闪过了一丝迷茫。
“我…… 我错了……” 她机械地念叨着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,“…… 是我的错……”
“不,不是你的错。” 陈子杨摇了摇头, “你是个善良的姑娘,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护士。”
听到 “好护士” ,芝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她空洞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神采。
尘封了三年的记忆,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她想到自己15岁就离开老家去城里读高中, 18岁读卫校,21岁进医院,怀揣着家里人的希望,没想到。
眼泪,从她的眼睛里流了下来。
“你没有害死任何人。” 陈子杨说,“那个奶奶没有死,她后来康复出院了。真正害死那些规培医生的,不是你,是这个扭曲的医院,是那些冷漠的人。”
“你已经在这里赎罪三年了。够了。”
“放下吧,芝小小。”
芝小小看着陈子杨。
陈子杨从地上捡起一顶护士帽,递给她。芝小小接触到护士帽的那一刻,一道柔和的白光,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。
她身上的污渍消失了,脸上的泪痕也不见了。她穿着干净的护士服,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。” 她笑着说,“我终于可以走了。”
说完,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,化作点点星光,消散在了空气中。
随着她的消失,陈子杨的输液瓶,恢复了正常的滴速。
昏暗的绿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白光。
整个输液室,终于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。
陈子杨拔掉手臂上的针头,站起身。
他走到刚才芝小小站过的地方,捡起了一片飘落的星光。
星光忽然散落,杂乱飞行着,紧接着又开始聚拢,飞到了陈子杨口袋里的那本本子上。
那是哥哥的日记,之前陈子杨打开的时候,第一页是突然出现的那段话,而现在,那些字又消失了。
陈子杨把日记页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。
看来,有人在帮他,这个人,是哥哥吗?
大门已经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