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陈小满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。
小满！小满！你快来看看！
是林小飞的声音，激动得像中了彩票。
陈小满揉着眼睛打开门，看见林小飞举着手机，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亢奋之间——
我那条视频——火了！
什么？
昨晚我发的那条，就是陈大壮扛沙袋那个——一晚上三千多播放，现在还在涨！评论区好多人问村子在哪！
陈小满一下子清醒了，接过手机一看——
播放量：8742。
点赞：412。
评论：67条。
转发：89。
对于一个粉丝不到200的小号来说，这个数据已经炸了。
他快速划了一下评论区——
这村在哪？想去看看！
扛沙袋的小哥好帅，有没有女朋友？
这种空心村好多，但主动回来修路的第一次见。
地址地址地址！！
小哥身材好好，想搬去那个村住（不是）
看着心酸又感动，支持一下。
这不比那些剧本综艺真实？关注了。
陈小满看完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说了句：为什么火的不是村子，是壮子？
……重点不是谁火了吧？林小飞无语。
不对，重点很明显——陈小满指了指那条扛沙袋的小哥好帅的评论，这帮人根本不是来看村子的，是来看壮子的。
那也行啊！流量就是流量，管他是来看人还是来看村！
陈小满想了想，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
流量不分贵贱，来了就是来了。
再拍一条。
拍什么？
拍我。陈小满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既然他们想看人，那就让他们看。但内容得变——不能光拍扛沙袋，得拍出这个村在干什么，要变成什么样。
你想怎么拍？
陈小满想了想，走到院子里，对着手机镜头比了个不太标准的oK手势。
就这样——我来说，你来拍。自然点，别搞什么滤镜。
你确定？你现在的形象……林小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——头发乱糟糟，脸上还有昨天搬砖蹭的灰印子，t恤上两个泥点子，裤腿一边高一边低。
越真越好。陈小满一脸认真，假的太多了，真东西反而稀缺。
林小飞被他说服了，举起手机，开始录。
陈小满对着镜头，清了清嗓子，然后——
大家好，我叫陈小满，今年二十六。我住的这个村叫青竹村，目前常住人口……十二个。
没错，就十二个。最小的是我，其他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。
这个村快没了。但我回来了，我打算把它搞活。
我现在手里只有一百多块钱，路是自己在修，房子是自己在补，没有投资，没有团队，就是一双手和一帮愿意帮忙的老头老太太。
如果你也觉得这件事值得做——来我们村看看。不用搬过来，路过来走走也行。
地址我发评论区。
说完，他冲镜头点了个头。
就这样。
——
林小飞放下手机，有点愣。
你……刚才那段，像是背好的台词？
没有，我想到什么说什么。
那你说得还挺……他想了半天，挺真诚的。
那就行。陈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剪辑你看着来，配个不吵的音乐就行。
林小飞转身去剪辑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对了，那个地址——你真要发？万一来一堆人呢？
来一堆人还不好？
你那路还没修好呢。
……那就让他们来帮忙修。
林小飞：
他觉得自己可能跟了一个疯子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——
这疯子说话的时候，他居然有点想信。
——
上午十点，林小飞把剪辑好的视频发出去了。
和昨天那条不同，这次是陈小满对着镜头的自述体，没有花哨的转场，没有bGm轰炸，就是一个人站在破院子里，对着手机说了两分钟的大实话。
发出去之后，两个人都没太当回事，继续去修路。
——
然后到了下午三点。
林小飞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。
他打开一看——
播放量：。
点赞：2897。
评论：300+。
转发：800+。
而且还在涨。
小满！！！
陈小满正在和一块嵌入路面的树根搏斗，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铁锹抡到陈大壮脸上。
怎么了？！
你那条视频——爆了！
陈小满扔下铁锹跑过去，接过手机——
四万六千播放。
而且评论区已经开始出现他完全没想到的东西——
兄弟你地址呢？我真想去看看！
十二个人的村？这也太离谱了，比我公司人都少。
一百多块钱修路？这也太硬核了吧？？？
已截图，我辞职了就去找你（不是）
坐标？我开车两小时范围内都可以去看看！
这种真实感，那些剧本号根本拍不出来。关注了！
那个扛沙袋的帅哥还在吗？我找他（划掉）我找村子
陈小满看完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叮——
【系统提示：传播值飙升！当前传播值：12/100→37/100！预计本周内可能吸引1-3名访客前来。】
【注意：传播值越高，吸引的访客质量越高。但若访客体验差（路况差、无住宿、无餐饮），可能导致负面口碑，传播值下降。】
【建议：在大量访客到来前，至少完成以下基础建设——】 【1. 主路修通（当前进度：58%）】 【2. 至少一间可接待客房】 【3. 基础餐饮能力】
陈小满盯着这三条建议，缓缓皱起了眉。
路还差42%。
客房？他连自己那三间破瓦房都还在住。
餐饮？李婶的面疙瘩汤不算餐饮吧？
但机会不等人——视频还在涨，评论里已经有人开始问具体地址了。
如果现在不回复，热度过了就白费了。
如果现在回复了，人家来了看到这破样——
差评：路都没修好就敢叫人来？一星。
口碑一旦崩了，后面再想拉人就难了。
他蹲在路边，两只手插在头发里，陷入了创业以来第一个真正的两难——
上还是不上？
壮子。他抬头喊了一声。
干嘛？陈大壮扛着一袋水泥走过来，满头大汗。
你觉得……咱们村现在能接待外人吗？
接待什么外人？
就是……如果有人看到视频想来村里看看，咱们能接待吗？
陈大壮想了想，环顾四周——破路、破墙、破房子、满地碎砖头——
你觉得呢？
我觉得不能。
那你问什么？
但如果不接待，热度就过了。
陈大壮放下水泥，蹲到他旁边，难得认真地看着他。
小满，我虽然不知道你那个什么系统是真是假，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做人做事，不能急。
路还没修好，房子还是破的，你把人叫来干什么？让人家看你搬砖？
你先把路修好，把房子弄利索，哪怕就弄好一间，人家来了也觉得你有诚意。
你那个视频不是说了吗——来我们村看看看看的前提是，你得让人有的看。
陈小满愣住了。
他看着陈大壮那张晒得黝黑的脸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急了。
是啊。
他太急了。
从系统绑定那天起，他就一直在算——算人口、算收入、算进度、算天数——
但忘了算一件事。
人家凭什么来？
不是因为你的视频多感人、你的故事多励志——
是因为你这个地方，值得来。
你说得对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先不急着回复地址。
先把路修完。
先把房子收拾出一间能住的。
先把李婶的面疙瘩汤升级成——至少三菜一汤。
然后，再开门迎客。
叮——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做出理性决策！传播值暂时冻结在37/100，但口碑预估值上升至b级——当正式开放接待时，口碑基础将更扎实。】
【备注：急于求成者，毁于一旦。稳扎稳打者，方得始终。宿主已领悟此道，本系统深感欣慰。】
你欣慰个什么劲……陈小满嘀咕了一句。
但嘴角还是翘了。
他转身看向那条还没修完的路，深吸一口气。
干活！
——
傍晚收工的时候，建设进度推进到了——
67%。
还差33%。
还剩4天。
够了。
陈小满站在刚补好的路面上，看着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色，忽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——
三天前，这条路上全是坑，连走路都费劲。
三天后，它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补丁路，但至少——
能走了。
而能走的路，就能通向远方。
远处，林小飞坐在门槛上剪视频，嘴里嘀嘀咕咕地给自己加字幕。
陈大壮在河滩上洗脚，一边骂明天再也不干了一边搓脚上的水泥。
李婶和赵大娘在灶房里忙活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。
王大爷拄着拐棍在路边溜达，看见新修好的路段，忍不住跺了两脚试试——
嗯，比以前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