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帚破空,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。
魔首那一记黑气凝成的利爪,带着腥风,直取江无尘心口。
这一击太快,太狠。
江无尘刚恢复状态,灵力尚未完全充盈,根本来不及挥帚格挡。
他瞳孔骤缩,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,试图避开要害。
然而,魔首的攻势并未因他的躲避而减弱半分。
那黑色的利爪擦着他的左肩划过,撕裂了杂役服,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剧痛瞬间传遍全身。
江无尘闷哼一声,身形踉跄,手中的竹帚险些脱手。
就是这半息的僵直。
魔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它知道,这个人类的极限到了。
刚才的“满血复活”,不过是回光返照。
现在,该结束了。
魔首高举右臂,掌心黑雾翻涌,准备发动致命一击。
它要一掌拍碎江无尘的头颅,彻底终结这场无聊的游戏。
就在黑掌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一道粗壮的身影,如同炮弹般从侧面轰然撞入战圈。
砰!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
陈大牛没有使用任何功法,只是凭借着一股蛮力,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。
他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了魔首偏转的一记侧踢余波。
巨大的冲击力,让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三丈远。
后背重重砸在半塌的残墙上。
砖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
陈大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双眼却死死盯着前方的魔首。
他挣扎着爬起身,双手撑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
脸上的尘土混合着血迹,显得狼狈不堪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江兄!”
陈大牛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,却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。
“我来帮你!”
这一声吼,打破了战场上的死寂。
江无尘心中一震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大牛。
那个平日里憨厚老实、只会傻笑的兄弟,此刻正满脸决绝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信任。
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,让江无尘原本紧绷的心弦,微微松动了一瞬。
但这瞬间的松动,随即被更强烈的战意取代。
“退后。”
江无尘低喝一声。
他不想让陈大牛涉险。
以陈大牛筑基后期的修为,面对化神期的魔首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可陈大牛没退。
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退个屁!老子说过,你要战,我就陪你战到底!”
说完,他再次冲了上来。
这次,他没有盲目冲锋。
而是绕到魔首左侧,双拳紧握,猛地捶向地面。
轰!
地面震动,大片碎石尘土冲天而起,形成一道浑浊的屏障,封锁了魔首的左侧退路。
动作笨拙,毫无章法。
但气势十足。
江无尘眼角余光扫过这一幕,心中念头急转。
陈大牛的力量虽大,但节奏混乱。
若不能引导,只会成为累赘。
必须让他配合自己的节奏。
江无尘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左肩的剧痛。
他脚尖点地,身形腾空而起。
手中竹帚虚晃一记,直指魔首右路。
这是“无尘扫剑式”的起手式,看似攻击,实则诱敌。
魔首果然上当。
它以为江无尘要突围,立刻挥动黑掌,攻向右路。
就在魔首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。
江无尘在空中变招。
竹帚横扫,贴地而出。
一道凌厉的剑气,沿着地面疾驰而去,直奔魔首下盘。
与此同时,江无尘的声音极轻,却清晰地传入陈大牛耳中:
“压左!”
两个字。
简单明了。
陈大牛虽然不懂高深的武理,但他懂江无尘。
这么多年,江无尘从未骗过他。
只要江无尘说压左,那就是左边有破绽,或者需要掩护。
陈大牛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暴喝一声,浑身肌肉紧绷,天生神力爆发。
双拳猛击地面,激起更多的碎石,将魔首左侧的路封得更死。
同时,他借着反震之力,高高跃起。
在空中,他并没有攻击魔首。
而是转过身,用背部迎向魔首侧面袭来的黑气刃波。
噗!
黑气刃波狠狠击中陈大牛的背部。
他的衣衫瞬间破碎,背上多了几道焦黑的伤痕。
但他硬是扛住了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一挡,能为江无尘争取时间。
江无尘落地,顺势翻滚,避开了魔首的回防。
他看着空中摇摇欲坠的陈大牛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就是兄弟。
不需要言语,不需要默契的训练。
只要一个眼神,一次指令,就能生死相托。
魔首愣住了。
它没想到,这两个渺小的人类,竟然能打出这种配合。
一攻一守,一快一慢。
江无尘负责牵制和进攻,陈大牛负责干扰和掩护。
虽然简陋,虽然粗糙。
但效果显着。
魔首的攻击节奏,被打乱了。
它连续挥出数掌,竟未能击中江无尘分毫。
反而被陈大牛那些看似无脑的举动,搞得手忙脚乱。
“可恶!”
魔首怒吼一声。
它不再保留,周身魔气疯狂涌动,化作无数黑色触手,铺天盖地向两人卷来。
这是一场力量的碾压。
陈大牛脸色苍白,双腿颤抖。
刚才那一挡,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体力。
他再也无法支撑那么高的跳跃和冲击。
江无尘看在眼里,心中一沉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陈大牛会死的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或者……换个打法。
江无尘目光一闪,突然向后撤了半步。
这一步,拉开了与陈大牛的距离。
他与陈大牛背靠而立。
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站位。
“别硬扛,听我节奏。”
江无尘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陈大牛喘着粗气,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咋办,我就咋办!”
这句话,他说得斩钉截铁。
江无尘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陈大牛是他的底牌之一。
不是最强的底牌,但是最稳的底牌。
魔首见状,更加愤怒。
它双臂展开,黑雾缭绕,准备发动最强的一击。
这一次,它要将两人一起绞杀。
江无尘没有等待。
他突然伸手,将手中的破旧竹帚塞进陈大牛手中。
“拿着,拖住他三息!”
话音未落,他自己则腾出手来,迅速结印。
他要蓄力。
凝聚全部灵力,打出一记浓缩剑气。
这一击,足以逼退魔首。
但前提是,陈大牛必须能挡住魔首这三息的攻击。
陈大牛愣了一下。
手里握着那把熟悉的竹帚,触感冰凉。
他抬头看向江无尘。
江无尘的眼神坚定而信任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:我相信你。
陈大牛咬紧牙关,双手紧紧握住竹帚柄。
虎口崩裂,鲜血渗出,但他死不松手。
魔首扑来了。
黑色的巨爪带着毁灭性的力量,直劈而下。
陈大牛闭上眼,大吼一声。
他将所有的力气,都灌注在竹帚上。
胡乱一挥。
虽然没有招式,没有技巧。
但那股蛮力,却出乎意料地强劲。
竹帚横扫,带起一阵狂风。
虽然没能挡住魔首,却成功偏转了其攻击轨迹。
魔首的爪子擦着陈大牛的头顶落下,削断了他的几根头发。
但也正是这偏转的一瞬间。
江无尘的剑气,到了。
嗡!
一道璀璨的白色剑气,穿透黑雾,直击魔首胸口。
魔首大惊失色,连忙收招防御。
轰!
剑气与魔气碰撞,爆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魔首被震退数步,身上的黑雾消散了不少。
它愤怒地看着两人。
尤其是看着那个手持破竹帚、满脸是血的汉子。
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忌惮。
这两个人类,不像普通的猎物。
他们像是一块难啃的骨头。
一块越嚼越硬的骨头。
江无尘收回手,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他重新捡起地上的另一把备用扫帚(之前战斗中碎裂的那把并未完全消失,而是被灵气包裹,暂时修复)。
不,不是修复。
是他随手抓起的一根枯枝。
他不在乎武器是什么。
他在乎的是,身边的人还在。
陈大牛扔掉枯枝,咧开嘴笑了。
尽管嘴角全是血,尽管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但他的笑容,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。
“江兄,痛快!”
江无尘也笑了。
他握紧手中的枯枝,摆出战斗姿态。
“再来!”
魔首站在五丈之外,周身魔气翻腾,蓄势待发。
它没有立刻进攻。
它在观察。
在评估。
这两个人的配合,让它感到不安。
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,或许真的会输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可能。
对于魔修来说,也是不可接受的耻辱。
江无尘和陈大牛背靠背站立。
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干燥的土地上,瞬间蒸发。
两人的呼吸声,沉重而有力。
战场上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。
以及,魔首体内魔气流动的嘶嘶声。
江无尘的目光,越过陈大牛的肩膀,死死锁定魔首的双脚。
他在找破绽。
陈大牛的目光,则紧紧盯着魔首的手掌。
他在找时机。
只要魔首一动。
他们就会一起出手。
无论生死。
魔首缓缓抬起右手。
黑色的雾气,开始凝聚。
这一次,不再是试探。
而是真正的杀招。
江无尘握紧了手中的枯枝。
指节发白。
陈大牛握紧了拳头。
青筋暴起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无需言语。
一切,尽在不言中。
魔首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