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黑暗中,数点赤红光点缓缓亮起。
江无尘拄着扫帚,站在原地。脚底碎石压得生疼,左肩伤口不断渗血,顺着臂弯滑到指尖,一滴一滴砸在地面,声音很轻,却清晰可闻。
他没动。
呼吸粗重,但节奏未乱。胸膛起伏间,体内那股暖流仍在流转,压着经脉里的灼痛。骨头多处裂痕,右腿几乎撑不住力,可他站得稳。
扫帚横前,枯草残破,帚柄裂纹纵横,像随时会断。
可他还握着。
赤光越来越近。
金属关节摩擦声由远及近,比之前更沉,更有规律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。
五步。
三步。
光点停住。
一道高大身影立于通道中央。
体型比先前傀儡更大,肩宽两倍有余,背部装置呈螺旋状,暗红火焰在管口吞吐不定。双臂非锤非拳,而是折叠式刃臂,收拢时如鞘,展开即利刃。
头部晶石为纯黑,无紫无红,深不见底。
它停下,目光落在江无尘身上。
没有立刻进攻。
而是静立。
晶石微闪,像是在扫描,在分析,在确认。
江无尘抬头,迎上那道黑光。
两人对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敌首忽然低吼:“你……还站着?”
声音沙哑,机械中夹杂着某种情绪——不是程序化的冷酷,而是真实的震惊。
它见过太多敌人。
金丹、元婴,甚至化神初期修士,被它连击三招,必废无疑。
可眼前这人。
满身是伤,衣衫尽裂,血染半身,气息却未衰。
不仅如此。
它能感觉到。
对方的筋骨在恢复,经脉在自我修复,哪怕只是极细微的变化,也违背了常理。
“不可能。”敌首后退半步,晶石骤然闪烁,“你受的伤,足以杀死十个金丹巅峰。”
江无尘没说话。
只是将扫帚微微下压,重心下沉,双脚扎进地面。
动作很小。
但意思明确:来吧。
敌首眼中黑光暴涨。
怒意升腾。
它不是普通傀儡。
它是幽玄亲手炼制的“弑神体”,专为猎杀不死血脉而生。
它存在的意义,就是摧毁这种“打不死”的存在。
可现在。
它第一次感到愤怒。
不是因为对手强大。
而是因为——它被无视了。
一个布衣杂役,手持破帚,浑身是血,竟敢用这种姿态面对它?
“你以为不倒,就是赢?”敌首双臂猛然展开,刃臂“咔”地弹出,寒光乍现,“我让你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毁灭。”
话音落下。
它没动。
反而闭上了晶石。
通道内温度骤降。
空气开始扭曲,地面裂开细纹,蛛网般蔓延开来。
江无尘瞳孔一缩。
他知道。
这是蓄力。
不是简单的能量凝聚。
而是将全身力量压缩至一点,再以极限速度爆发。
一旦出手,必是雷霆一击。
他不能躲。
身后是狭窄通道,无处可避。
也不能退。
退一步,防线就破。
他只能接。
扫帚横档胸前,双臂绷紧,肌肉鼓起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呼吸放缓。
心跳压低。
全身力量集中在双臂与脊柱之间。
准备硬撼。
敌首晶石重新睁开。
黑光如深渊。
它双掌缓缓抬起,掌心朝前,能量漩涡在其中旋转,越转越快,发出低沉嗡鸣。周围碎石悬浮而起,被吸入漩涡,瞬间汽化。
螺旋背甲轰然开启。
暗红火焰转为幽黑,顺着经络涌入双臂。
整个身体开始震颤。
这不是攻击。
这是终结。
“死。”敌首低吼,声音已不似机械,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。
双掌推出。
黑色光球疾射而出。
如陨星坠地。
所过之处,岩石汽化,通道崩塌,气浪翻滚,碎石炸飞。
光球未至,冲击波已扑面而来,刮得江无尘脸上生疼。
他闭眼。
扫帚横档。
全身肌肉绷到极致。
光球撞上扫帚。
“轰——!”
刺目强光炸开。
冲击波席卷全场,烟尘冲天而起,遮蔽视线。
通道剧烈晃动,岩壁开裂,碎石不断掉落。
敌首双臂微颤,能量大幅消耗,身体晃了一下,才稳住。
它站在原地,晶石盯着前方烟尘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火光在噼啪作响。
它等着看江无尘被撕碎。
等着看那具身体四分五裂。
等着看那把破帚化为灰烬。
可几息之后。
烟尘中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江无尘仍站在原地。
双脚深陷地面,鞋底磨穿,脚趾扣进石缝。
扫帚横档胸前,帚柄焦黑,枯草烧去大半,只剩一截残杆。
他嘴角溢血,鼻腔、耳道都有血丝渗出。
双臂颤抖,虎口崩裂,血顺着残杆流下。
但他没倒。
脊梁依旧笔直。
眼睛睁着。
直视敌首。
敌首晶石猛然收缩。
它不懂。
那一击,足以轰杀化神初期。
可这人。
不仅接下了。
还站着。
而且……
气息未绝。
江无尘缓缓抬手,抹去嘴角血迹。
动作很慢。
但他做到了。
然后,他将扫帚重新横前。
姿势未变。
位置未动。
就像从未被击中过。
敌首沉默。
晶石黑光剧烈闪烁,像是在运算,在判断,在恐惧。
它终于明白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对抗规则。
一个本该死去十次的人,却一次次站起。
它引以为傲的杀招,在这个人面前,成了笑话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敌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江无尘没回答。
只是微微低头,看了眼手中扫帚。
残杆焦黑,裂纹密布。
但它还在。
就像他一样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清明。
没有怒意。
没有惧色。
只有一种平静的坚持。
敌首晶石猛然一震。
它不想再问了。
也不想知道答案。
它只知道。
必须毁掉这个存在。
否则。
它存在的意义,就没了。
它双臂收回,刃臂折叠,背甲重新闭合。
暗黑火焰再次点燃。
这一次。
比之前更沉。
更冷。
能量波动更加凝实。
它不再蓄力片刻。
而是持续压缩。
掌心漩涡越转越慢,颜色由黑转暗紫,周围空间开始塌陷,光线被吞噬。
江无尘感受到压力。
比刚才更强。
这一击。
才是真正杀招。
他呼吸一滞。
全身肌肉绷紧。
他知道。
下一击若再硬接。
可能真的会死。
可他不能退。
也不能躲。
他是断后者。
身后是逃生的通道。
他若倒。
队伍就覆灭。
所以他必须站在这里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。
他闭眼。
意识沉入体内。
昨夜沉睡的画面浮现——黑暗中,身体自动修复,旧伤结痂,筋骨微胀,灵气充盈。
满状态。
每日一次。
只要活过今晚,明天就是全新的他。
而现在。
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刻。
他睁开眼。
眼中神光暴涨。
扫帚横前,双脚扎地,摆出起手式。
动作很慢。
但很稳。
敌首双掌缓缓推出。
紫色光球升腾而起。
照亮整条通道。
岩壁映出两人身影——一个是庞然铁傀,一个是布衣青年。
谁也没动。
一秒。
两秒。
敌首推出双臂。
紫光呼啸而出,直扑江无尘面门。
他不闪。
不避。
扫帚猛扫地面。
枯草掀起碎石尘土,形成屏障。
同时,他借力前冲,贴地滑行,直扑敌首下盘。
光球撞上岩壁,轰然炸开。
碎石四溅,烟尘弥漫。
敌首调转方向,速度迟缓。
江无尘已至身前。
扫帚竖起,帚柄自下而上,顶向其腹部核心枢纽。
“给我——跪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