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婴和蓝湛离开终南山已有半年，传音符里的消息时时传来——他们已将那块银白色的天界基石平安送到蓝曦臣手中。
时光倒回十六年前，那时蓝启仁和蓝曦臣便已知晓，魏婴会是未来的冥界之主。
那天云深不知处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，蓝湛正跪在静室门外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白色衣袍沾着尘土。
三百戒鞭的伤痕尚未结痂，渗出血迹染红了衣料，周围围了些窃窃私语的弟子，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敬畏。
蓝启仁站在廊下，手里握着戒鞭，声音冷肃如冰：“结交邪佞，罔顾家规，罚你寒潭洞面壁三年，以正心术。”
“邪佞？”
一声清朗的笑从山道尽头传来，打断了蓝启仁的话。
众人回头，只见魏婴穿的还是夷陵老祖时的那身黑衣，手里转着陈情，正慢悠悠地从正门走来，身后跟着通报的弟子。
“蓝先生这话可不对，我是来跟蓝氏谈天界基石的事，怎么就成邪佞了？”
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蓝湛，看到那渗血的衣袍时，笑意瞬间敛去，快步走上前：“蓝湛，你这是……”
蓝湛抬头看他，眼底闪过一丝急意，却只吐出两个字：“无事。”
蓝曦臣连忙上前打圆场：“魏公子远道而来，先进屋奉茶吧。”
他看向蓝启仁，“叔父，魏公子既为天界基石而来，想必有要事相商。”
魏婴却没动，只是盯着蓝启仁，语气里带了点锋芒：“天界基石关乎三界秩序，我魏婴是天定冥王，命中注定需要修鬼道，不是什么邪佞。
蓝老先生要罚蓝湛，总得先弄清楚，我既不是邪佞，蓝湛便不算结交邪佞。”
“天定冥王？”蓝启仁皱眉，却没再反驳。
宴清当年救下魏婴时，早已在仙门百家面前提过天界基石与命定冥王之事，只是那时众人半信半疑，并且宴清当时也并没有说出命定天君和冥王是谁。
如今魏婴亲口说出，又带着一身坦荡的气度，倒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在云深不知处爬树偷喝酒的少年，眼底的冷意渐渐淡了些。
蓝曦臣趁机劝道：“叔父，魏公子既为正事而来，不如先听他细说。阿湛之事，我们弄清楚再说。”
蓝启仁沉默片刻，终是收起了戒尺：“罢了，既然魏婴是天定冥王，本该修鬼道，便也不算邪佞。”他看向蓝湛，“起来吧。”
蓝湛谢过叔父，刚站起身，就被魏婴一把扶住。
魏婴指尖触到他背后的伤口，眉头皱得更紧：“我找蓝湛，是想让他跟我一起寻找天界基石，将来还要一同开启冥界。这是正经事。”
蓝启仁闻言，目光在蓝湛身上顿了顿。
他原以为魏婴找蓝湛同去，或许天君之位会落在蓝湛头上，虽觉惊讶，却也觉得自家侄子担此重任，并非不可。
却不知天道早有安排，这位置本就属于蓝曦臣。
如今魏婴和蓝湛再到云深不知处，已是十六年后。
蓝曦臣在寒室接待他们，窗外的玉兰花落了满地。
魏婴将天界基石放在桌上，银白色的光芒映得他玄色衣袍泛着幽光：
“蓝大哥，这便是净化好的天界基石，等你金丹圆满，渡元婴雷劫时带在身边，它自会归位。”
蓝曦臣看着那块晶石，指尖轻轻拂过，眼底带着不可思议：“你们用了那么多年找到又净化好，就这么给我了？”
“兄长本就是天定天君，这本就属于兄长的。”蓝曦臣一直到现在，他们把天界基石放到他面前的时候，他都没有反应过来，他才是未来天君。
“是曦臣？难道不是忘机吗？”蓝启仁也惊讶，当初魏婴特意来找蓝湛一起去收集阴铁，难道不是因为蓝湛是天命定天君，才跟蓝湛一起的吗？
“不是，命定天君是兄长。”蓝湛直接给出肯定答案，别说蓝湛不是命定天君，就算是蓝湛也不是太愿意做这个天君。
他想在冥界陪着魏婴，而不想去天界跟魏婴一个天一个地。
“蓝先生不用怀疑，这是宴清跟天道证实过的，命定天君就是蓝大哥。”魏婴也帮腔，
“当初我来找蓝湛去一起收集阴铁，只因为是我们曾经一起收集过而已。”魏婴总不能说，我就想让蓝湛陪着我一起收集阴铁吧？所以就只能这样说了。
“原来如此”蓝曦臣在蓝湛和魏婴之间看了看，他这个读弟机显然看出来点什么，心里也明白了，心里也叹了口气，弟弟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。
蓝曦臣再看看自家叔父，一点都没有察觉二人之间的事情，只能为自家弟弟掬一把同情泪了，他跟魏婴的事情估计有点任重道远。
蓝启仁不太清楚蓝曦臣在想什么，但是既然蓝曦臣是未来天君，为了早日开启天界。
蓝启仁当即拍板：“曦臣，你明日便入闭关室，何时突破元婴，何时再出。蓝氏之事，有我在。”
他看向蓝湛，“你呢？”他是想着蓝湛 16 年都没怎么回云深不知处，是不是这次回来就不走了。
蓝湛颔首：“叔父。冥界开启需我。”其实是只需要魏婴就可以，蓝湛想跟着也能在魏婴开启冥界的时候，万一有什么意外，能搭一把手。
“你们要去哪里开启冥界？”蓝曦臣也很好奇冥界要怎么开启。
“夷陵乱葬岗”
“夷陵乱葬岗？”蓝启仁眉头微蹙，那地方阴气怨气重，那里也是夷陵老祖的地盘。
“嗯，”魏婴点头，语气里带着点释然，“那里阴气重，又跟阴铁渊源深，最适合开启冥界。
放心吧，如今我是天定冥王，镇得住那里的阴气怨气。”
蓝启仁看着他眼底的沉稳，又看了看蓝湛坚定的神色，终是点了头：“去吧，凡事小心。”
离开寒室时，蓝湛回头望了眼闭关室的方向，兄长正站在窗前朝他们挥手。
魏婴拽了拽他的衣袖：“走吧，等蓝大哥渡过雷劫，天界开启，我们再回来喝他的庆功酒。”
蓝湛应了声“好”，与魏婴并肩走在落满玉兰花瓣的石板路上。
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极了十六年前，魏婴那次拉着他走出云深不知处时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