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厌离毕竟是新死的魂魄，只在不夜天崖边徘徊不去。
阴将到了那里，没费多少功夫就寻到了她，不多时便将她带回了终南山。
刚踏入院子，江厌离的魂体看到魏婴便踉跄着扑向魏婴，穿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风。
她身上还带着死前的模样，素色的衣裙沾着大片暗红的血迹，心口那处伤口狰狞可怖，看得魏婴瞬间红了眼眶，喉间发紧：“师姐……”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顺着脸颊滚落。
他从未想过，见到师姐会是她死前光景——她成了魂魄，带着一身血污，明明是关心他，却让他心如刀绞。
江厌离却没顾上自己的模样，双手在魏婴身上急促地摸索着，指尖穿过他的身体，魂体都在颤抖：“阿羡，你怎么样？这些伤……”
她看到他胳膊上缠着的绷带，看到他脖颈间未褪的浅疤，眼眶也红了，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“师姐，我没事，都快好了。”魏婴吸了吸鼻子，想笑，嘴角却扯不出弧度，“你看，这些小伤都结疤了。”
“你能看到我？”江厌离这才反应过来，猛地缩回手，有些怔忡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。
在不夜天的时候，她眼睁睁看着魏婴跳崖，急得在他身边团团转，可他始终看不见她，听不见她的呼喊。
“江姐姐，这里是终南山。”宴清在一旁轻声解释，“只要进了这山门，不管是人是鬼，都能看到对方，也能听见说话。”
这终南山本就带着几分秘境的特质，阴阳界限在这里格外模糊，魂魄能显形，生人也能见鬼，倒省了不少麻烦。
江厌离这才恍然，随即又皱起眉，语气带着嗔怪：“阿羡，你怎么那么傻？为什么要跳崖？”
她成了魂魄后，在不夜天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被仙门百家围攻，被蓝湛拉住时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，还有最后纵身跃下的决绝，每一幕都让她心胆俱裂。
“无论如何，活着才有希望啊。”她的声音哽咽着，魂体都在微微晃动，
魏婴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师姐，对不起……都是因为我，才害死了你。”
若不是他，师姐不会来不夜天；
若不是他，师姐不会为了护他而被误伤；
若不是他，不会多一具枉死的魂魄……
“傻阿羡。”江厌离叹了口气，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。
魏婴已经比她高出一些，此刻却乖乖地低下头，任由她的指尖穿过自己的发丝，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。
“师姐是自愿的。”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，“挡那一下，是我自己的选择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她怎么能看着阿羡出事？那个从小就黏着她、抢她做的莲藕排骨汤、受了委屈会偷偷躲在她身后的少年，她护了这么多年，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伤害？
“阿羡不需要自责。”江厌离又拍了拍他的背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，“你好好活着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魏婴再也忍不住，伸手紧紧抱住她的魂体——明明抱不住，只能穿过一片冰凉的雾气，可他还是用力地环着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。
“师姐……”他哽咽着，把脸埋在那片虚无的雾气里，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。
江厌离也红了眼眶，但是魂魄是没有眼泪的，抬手回抱住他，虽然知道碰不到，却还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。
宴清和张知安站在一旁，没有说话。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将魏婴颤抖的肩膀和江厌离半透明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终南山的风带着暖意，轻轻拂过，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他们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魏婴才慢慢平复下来，松开手，看着江厌离心口的伤口，声音带着恳求：
“师姐，宴清说可以给你鬼修功法，修炼之后魂体就能凝实，伤口也会消失的。”
江厌离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眼底的悲伤淡了些：“好啊，只要能一直陪着阿羡，陪着金凌，做什么都好。”
提到金凌，她的眼神柔和下来：“对了，金凌还好吗？他还那么小……”
魏婴连忙道，“等以后……等以后我们都安顿好了，就去看他。”
江厌离点了点头，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奶糖奶糕，眼里闪过一丝好奇：“这是……宴清的孩子？”
“是，是双胞胎，叫奶糖和奶糕。”魏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，小家伙们正睁着眼睛看江厌离，奶糖还伸出小手，像是想抓她的衣角。
江厌离被逗笑了，眉眼间的愁绪散了不少：“真可爱。”
宴清适时开口：“江姐姐，我先带你去安置的地方歇歇吧，晚点把鬼修功法给你送过去。”
江厌离点了点头，又叮嘱魏婴：“阿羡，不许再做傻事了，听到没有？”
“嗯，我知道了，师姐。”魏婴用力点头，眼眶虽然还红着，眼神却亮了些。
看着江厌离的魂体跟着宴清往后山走去，魏婴低头看着怀里的奶糕，小家伙正对着他笑，露出没牙的牙龈。
他忽然也笑了，轻轻捏了捏奶糕的脸蛋：“你看，师姐也来了。以后啊，咱们这可就热闹了。”
奶糕“咿呀”一声，像是在应和。
终南山的阳光正好，驱散了不少阴霾。
魏婴抱着两个软软的小家伙，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，像是终于被照进了光。
活着，确实有希望。
宴清和张知安回了自己的院子，刚在榻边坐下，就对着脑海里的系统呼唤：“系统，签到。”
脑海里立刻响起010的电子音：“叮！宿主签到成功，获得【鬼修初级功法】一本。”
一块泛着淡蓝色光晕的玉简凭空出现在她手中，触手微凉，上面隐约有阴文流转。
宴清捏着玉简翻看了两页，眉头微挑：“怎么只有初级的？”
“宿主别急呀。”010解释道，“鬼修功法分初、中、高三个等级，修完正好能晋阶鬼仙。
他们现在刚成魂魄，根基尚浅，给了中级功法也练不了——这世界天界基石还没归位，冥府也没开启，灵气与阴气都有限，别说鬼魂了，修士最高也超不过元婴期。”
宴清摩挲着玉简上的纹路，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。
一口吃不成胖子，循序渐进总没错。
“这么说，初级修完，大概能相当于修士的金丹期？”
“正是。”010应道，“等他们把初级功法练熟，魂体凝实到能触碰实物，再给中级也不迟。”
宴清点点头，将玉简收好。
这样也好，一步一步来，不容易出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