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玄宗,位于天盛王朝东北方向的苍莽山脉之中,距离京城约八百里。
第二日清晨,天还没亮,三骑便从京城北门悄然出城,沿着官道疾驰而去。
领头一人,青衣黑马,正是秦阳。
他身后,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紧紧跟随——白衣的张三丰,青衣的岳飞。
三骑卷起一路烟尘,消失在茫茫晨雾之中。
秦阳原本打算轻车简从,只带张三丰一人。但岳飞坚决反对,理由很简单:“陛下若有三长两短,臣纵死万次,难辞其咎。”最后各退一步——张三丰同行,岳飞也去,但岳飞到北玄宗山门外止步,不得入内。
三人马不停蹄,一路疾驰。晌午时分,已奔出三百余里,进入苍莽山脉地界。
官道渐渐变成山路,越来越崎岖。两边山势陡峭,林木茂密,偶尔传来几声兽吼,在山谷间回荡。
秦阳勒住马,抬头望向远处。
群山之巅,云雾缭绕间,隐约可见几座巍峨的建筑,飞檐斗拱,气势恢宏。阳光照在琉璃瓦上,反射出刺眼的金光。
那就是北玄宗。
此方世界三大宗门之一,立派八百年,门中强者如云。化形境长老二十余人,凝魂境执事近百,通玄境弟子不计其数。最可怕的,是那位御空境中期的太上长老——也就是三日前在校场上空出现的那位。
秦阳深吸一口气,正要催马继续前行,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三人回头望去,只见一队人马从后方疾驰而来,约莫二三十骑,个个身着劲装,腰悬刀剑,气势汹汹。
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锦衣华服,面容俊秀,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。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,看见秦阳三人,眉头一皱,勒住缰绳。
“让开。”
声音冷淡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岳飞眉头一皱,正要说话,秦阳抬手制止了他,默默拨马让到路边。
锦衣青年哼了一声,扬鞭策马,带着那一队人呼啸而过,扬起漫天尘土。
秦阳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张三丰捋须道:“陛下认得他们?”
秦阳摇摇头:“不认得。但看那方向,也是去北玄宗的。”
岳飞道:“此人衣着华贵,护卫众多,恐怕是某个世家或王朝的子弟。这个节骨眼上,去北玄宗做什么?”
秦阳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三人继续前行。
又行了半个时辰,山路越发陡峭,马匹已经无法通行。三人下马,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,徒步上山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巨大的广场,铺着整齐的青石,足有数百丈见方。广场尽头,是一座巍峨的山门,高达三丈,通体由汉白玉雕成,上书三个鎏金大字——
北玄宗。
山门前,站着两名灰袍弟子,皆是通玄境修为,神情倨傲,目光冷淡。
秦阳三人刚踏上广场,那两名弟子便抬手拦住去路。
“来者何人?可有拜帖?”
秦阳拱手道:“天盛王朝皇帝秦阳,求见贵宗太上长老。”
那两名弟子一愣,对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天盛王朝?
那个快要亡国的小王朝?
那个传闻中被摄政王架空的傀儡皇帝?
其中一个弟子上下打量了秦阳一眼,忽然嗤笑一声:“你就是那个小皇帝?听说你刚把摄政王宰了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岳飞脸色一沉,上前一步。秦阳伸手拦住了他。
那弟子见状,更加肆无忌惮:“就凭你,也想见我们太上长老?你知道我们太上长老是什么身份吗?御空境中期,闭关二十年不出,连我们宗主想见一面都难。你一个亡国的小皇帝,有什么资格?”
秦阳看着他,神色不变,淡淡道:“有没有资格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烦请通报一声,就说秦阳来了,带了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那弟子眉头一皱:“什么东西?”
秦阳微微一笑:“你只管通报,他会见的。”
那弟子犹豫了一下,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,终于点点头:“等着。”
他转身进了山门,消失在石阶尽头。
秦阳负手而立,望着那座巍峨的山门,神色平静。
岳飞低声道:“陛下,这些弟子如此无礼,可见北玄宗根本不把天盛放在眼里。我们此行……”
秦阳摆摆手:“朕知道。但正因为如此,才要来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人家不把你放在眼里,是因为你没有让他们放在眼里的资本。今日来了,就是让他们看看,这个他们看不上的小皇帝,到底有几分斤两。”
岳飞若有所思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那弟子回来了,脸上的倨傲之色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神情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简短地说了一句,转身就走。
秦阳抬步跟上。张三丰和岳飞也要跟上去,那弟子却伸手拦住:“太上长老只见他一个人。”
岳飞脸色一变。秦阳回头,对他和张三丰点点头:“等着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虽然满心担忧,却也只能抱拳道:“陛下小心。”
秦阳跟着那弟子,沿着石阶一路向上。
穿过几重殿宇,走过几道回廊,终于在一座幽静的院落前停下。
那弟子躬身道:“太上长老就在里面,你自己进去吧。”说完,转身就走,脚步飞快,仿佛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。
秦阳深吸一口气,推开院门。
院子不大,却布置得极为雅致。几竿修竹,一池清泉,一座石亭。石亭中,一个黑袍老者正坐在石桌前,自斟自饮。
正是三日前那个御空境的太上长老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坐。”
秦阳走进石亭,在他对面坐下。
桌上摆着一壶酒,两只酒杯。老者端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秦阳倒了一杯。
“喝。”
秦阳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酒入喉咙,辛辣如火,但片刻之后,一股温润的气息从腹中升起,流向四肢百骸,通体舒泰。
“好酒。”秦阳赞道。
老者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怕酒里有毒?”
秦阳笑了:“前辈若想杀朕,三日前在校场就杀了,何必用毒?”
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也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,慢条斯理地说,“小皇帝,你胆子不小。敢一个人来北玄宗,就为了跟老夫谈判?”
秦阳道:“不是一个人。朕带了两个人来,只是没让他们进来。”
老者淡淡道:“那个化形境巅峰的老道?还有那个通玄境的小将军?他们进来又如何?老夫要杀你,他们拦得住?”
秦阳摇摇头:“拦不住。但朕不是来送死的,是来谈生意的。”
“生意?”老者挑了挑眉,“什么生意?”
秦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石桌上。
老者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封信。
摄政王写给北玄宗的那封信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——事成之后,灵石一万,丹药百瓶。
老者看完,神色不变,只是淡淡道:“你拿这封信给老夫看,是什么意思?”
秦阳道:“朕想告诉前辈,摄政王已经死了。他答应给前辈的东西,现在都在朕手里。”
老者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秦阳继续道:“摄政王府抄出来的灵石,一共三百七十八块。丹药,四十三瓶。田产地契,八百顷。金银珠宝,不计其数。这些东西,朕都可以给前辈。”
老者淡淡道:“这些东西,加起来值多少?三千灵石?五千?老夫要的是一万。”
秦阳点点头:“朕知道。这些东西确实不够一万。但朕可以给前辈别的。”
“什么?”
秦阳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朕可以帮前辈突破御空境后期。”
老者霍然抬头,眼中精光暴射!
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,压得秦阳几乎喘不过气!
“你说什么?”
秦阳咬着牙,顶着那股压力,一字一句道:“朕说,朕可以帮前辈突破御空境后期。”
老者盯着他,目光如电,仿佛要把他看穿。
良久,那股压力缓缓散去。
老者重新靠在椅背上,端起酒杯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“小皇帝,”他说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秦阳道:“知道。”
老者道:“老夫困在御空境中期一百三十年,遍寻天下,访遍高人,耗费无数灵石丹药,始终无法突破。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娃娃,连灵境都不是,凭什么说能帮老夫突破?”
秦阳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前辈信命吗?”
老者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”
秦阳道:“朕三日前,还是一个被人当成傀儡的小皇帝。三日后,朕扳倒了摄政王,收服了禁军,站在了前辈面前。前辈觉得,这是朕的本事,还是命?”
老者沉默。
秦阳继续道:“朕身边那个白衣老道,化形境巅峰,实力比同境界强出一大截。前辈不好奇他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
老者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秦阳一字一句道:“朕想说,朕有办法,让前辈突破。但这个办法,现在还不能说。前辈若信朕,就给朕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后,朕带着能帮前辈突破的东西,再来北玄宗。”
老者盯着他,目光闪烁。
“三个月?”他淡淡道,“你凭什么让老夫等你三个月?”
秦阳从怀中又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石桌上。
那是一块玉牌,正面刻着一个“盛”字,背面刻着秦阳的名字。
“这是朕的私印。”秦阳道,“以此为信。三个月后,朕若不来,前辈可以此印为凭,昭告天下——天盛王朝皇帝秦阳,言而无信,自取灭亡。”
老者拿起那块玉牌,翻来覆去看了看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玉牌收进袖中,看着秦阳,“小皇帝,你知不知道,你这块玉牌,在老夫手里,随时可以要你的命?”
秦阳点点头: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敢给?”
秦阳道:“敢。因为朕知道,前辈想要的,不是朕的命,是突破的机会。”
老者沉默良久,忽然哈哈大笑。
笑声震得院中竹叶簌簌落下,池中清泉荡起涟漪。
“好!”他拍案而起,“小皇帝,老夫活了几百年,见过无数人,有怕死的,有不怕死的,有聪明的,有愚蠢的。但像你这样的,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他低头看着秦阳,眼中带着一丝欣赏之色。
“三个月。老夫等你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你若真能带来帮老夫突破的东西,老夫不但不要那一万灵石,还欠你一个人情。但若你骗老夫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老夫会亲手踏平你的京城,杀光你的臣民,然后把你的脑袋,挂在北玄宗的山门上。”
秦阳站起身,与他对视,神色平静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下山的时候,秦阳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走出山门,岳飞和张三丰立刻迎了上来,满脸关切。
“陛下,如何?”
秦阳笑了笑:“成了。”
岳飞大喜,随即又有些担心:“陛下,您答应了他什么?”
秦阳道:“三个月后,帮他突破御空境后期。”
岳飞和张三丰同时愣住。
张三丰皱眉道:“陛下,突破御空境后期,谈何容易?贫道活了二百多岁,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,能突破到御空境后期的,不过寥寥数人。您……”
秦阳摆摆手:“朕知道。但朕有系统。只要国运值够,就能兑换破境丹。三个月时间,朕不信凑不够五千点国运。”
张三丰和岳飞对视一眼,虽然还是有些担忧,但见秦阳如此笃定,也便不再多言。
三人沿着山路下行,走了没多久,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转过一个弯,只见刚才上山时遇到的那队人马,正围在一起,不知在干什么。那个锦衣青年站在人群中间,满脸怒色,正在训斥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,穿着粗布衣裳,浑身是泥,脸上还有一道血痕。他跪在地上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“废物!”锦衣青年一脚踹在那年轻人身上,“让你办点小事都办不好,要你有什么用?”
那年轻人被踹倒在地,又爬起来,依然跪着,一言不发。
秦阳皱了皱眉,本想绕过去,但那锦衣青年已经看见了他。
“站住!”
秦阳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锦衣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忽然嗤笑一声: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刚才那个让路的。怎么,你也来北玄宗求人?”
秦阳没有说话。
锦衣青年见他不理自己,脸色一沉:“本公子问你话呢,聋了?”
岳飞上前一步,挡在秦阳身前,目光冷峻地看着锦衣青年。
锦衣青年被岳飞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,随即恼羞成怒:“怎么,想动手?来人!”
他身后那二三十个护卫立刻围了上来,刀剑出鞘,虎视眈眈。
秦阳看了他们一眼,忽然问那跪在地上的年轻人:“他是你什么人?”
那年轻人抬起头,看了秦阳一眼,又低下头去,低声道:“是……是我家公子。”
秦阳点点头,又看向锦衣青年:“他犯了什么错?”
锦衣青年冷笑道:“关你屁事?”
秦阳淡淡道:“是不关我的事。但我想提醒公子一句,这里是北玄宗的山门,不是你们家的后院。在这里动手,惊动了山上的人,恐怕不好交代。”
锦衣青年脸色一变。
他刚才确实被怒火冲昏了头,忘了这茬。北玄宗的人,最烦外人在他们门口闹事。若真把人引出来,他也吃不了兜着走。
他狠狠瞪了秦阳一眼,咬牙切齿道:“算你走运。我们走!”
他一挥手,带着那队人马,押着那个年轻人,扬长而去。
秦阳望着他们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张三丰道:“陛下认得他们?”
秦阳摇摇头:“不认得。但那个锦衣青年的服饰,朕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岳飞忽然道:“臣想起来了。那是大康王朝皇室的服饰。”
秦阳眼神一凝。
大康王朝。
那个正在攻打天盛边境的敌国。
那个与摄政王暗中勾结的敌国。
那个此方世界的第一强国。
锦衣青年是大康皇室的人,来北玄宗做什么?
秦阳沉思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三人下山,找到拴在树下的马匹,原路返回。
一路无话,傍晚时分,终于赶回京城。
刚进城门,小顺子就迎了上来,满脸焦急:“陛下,您可算回来了!出大事了!”
秦阳心中一凛:“什么事?”
小顺子道:“是……是粮仓!京城的粮仓,失火了!”
秦阳脸色一变。
粮仓失火?
他猛地看向岳飞。岳飞也是一脸凝重。
民以食为天。京城粮仓失火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城中百姓可能断粮,意味着军队可能断饷,意味着刚刚稳定下来的民心,可能再次动荡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小顺子道:“今天下午。火势很大,烧了大半个粮仓。萧大人正在那边组织人救火,让奴才一见到陛下,就立刻禀报。”
秦阳翻身上马,一鞭抽在马臀上,向粮仓方向疾驰而去。
岳飞和张三丰紧紧跟上。
粮仓在城东,占地数十亩,是京城最大的粮食储备地。秦阳赶到时,只见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无数人正在救火,提着水桶,扛着沙袋,拼命往火场里冲。但火势太大,根本控制不住。
萧何站在不远处,满脸焦黑,衣袍上全是灰烬,看见秦阳,连忙迎上来。
“陛下!”
秦阳翻身下马,看着那片火海,沉声道:“怎么回事?”
萧何咬着牙道:“有人故意纵火。臣已经让人抓了几个可疑的人,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。
“粮仓里的粮食,烧了十之七八。剩下的,最多够京城百姓吃五天。”
五天。
秦阳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五天之后,京城断粮。
到那时候,民心涣散,军心浮动,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,将再次崩塌。
他睁开眼,望着那片火海,忽然问:“抓到的那些人,审了吗?”
萧何道:“正在审。但都是些小喽啰,嘴硬得很,一时半会儿……”
秦阳打断他:“带朕去。”
萧何一愣,随即点点头:“陛下请。”
他带着秦阳,穿过人群,来到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里。
帐篷里,跪着七八个人,个个灰头土脸,身上带着伤。几个士卒正在拷问,但那些人死咬着牙,一个字都不说。
秦阳走进去,看着那几个人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知道朕是谁吗?”
那几个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不说话。
秦阳也不恼,只是淡淡道:“朕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。朕只问你们一件事——谁指使你们烧粮仓的?”
依然没人说话。
秦阳点点头,从腰间抽出那把普通的铁剑,走到第一个人面前。
“朕数三下。三下之后,你不说,朕就杀你。杀了你,再问下一个。”
那人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但还是咬着牙不说话。
“一。”
沉默。
“二。”
那人的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三。”
秦阳举起剑。
那人终于崩溃了,嘶声道:“我说!我说!是大康!大康的人让我们干的!”
秦阳手中的剑停在半空。
大康。
又是大康。
那个锦衣青年的脸,浮现在他脑海中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那个锦衣青年去北玄宗,不是去求人,是去送礼——送的是让北玄宗袖手旁观的礼。而这边,他的人已经在京城动手了。
烧粮仓,断粮道,乱民心。
等京城乱起来,大康的大军,就该到了。
秦阳收起剑,转身走出帐篷。
外面,火光依然冲天,浓烟依然滚滚。
岳飞和张三丰迎上来,满脸凝重。
“陛下,如何?”
秦阳望着那片火海,忽然笑了。
笑容很冷。
“岳将军,”他说,“朕改变主意了。”
岳飞一愣:“陛下?”
秦阳一字一句道:“不等大康来打了。朕要打过去。”
夜风吹过,卷起漫天的灰烬,像黑色的雪花,飘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远处,火光还在燃烧。
但秦阳的眼睛里,也有火在燃烧。
那是战意。
【第七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