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还带着泥土和泪痕的小手,在院子的中央,握在了一起。
刚才还剑拔弩张,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小家伙,此刻,竟然握手言和了。
甚至,下一秒,他们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,一起蹲在地上,开始研究那些散落的木头风车零件。
“这个叶片,是从这里断的。”
“这个轴,好像可以掰直。”
看着这一幕,院子里的大人们,都沉默了。
尤其是李小虎的父母,他们愣在原地,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。
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道歉话,准备好了倾家荡产的赔偿,甚至准备好了下跪求饶的屈辱。
可结果,事情就这么........解决了?
被两个孩子,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,解决了。
他们看着蹲在地上,已经开始小声讨论着怎么修风车的两个孩子,再看看旁边站着的,一脸平静的何雨庭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位何厂长,和他传闻中的样子,好像........不太一样。
孩子之间的矛盾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前一秒还打得鼻青脸肿,下一秒,就能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,重新玩到一起。
何雨庭看着蹲在地上,已经开始合作的两个小家伙,转过身,对还愣在原地的李小虎父母说道:“行了,没多大的事。孩子们已经自己解决了。”
那男人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想说什么赔偿的话。
何雨庭直接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。
“回去吧。也别打孩子了,他今天也知道错了。至于医药费,更不用提,就是一点皮外伤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理会他们,牵起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女儿何沐芮的手,准备回家。
“哥,就这么算了?”于海棠还是有些不甘心,小声地在何雨庭身边嘀咕,“沐谦的脸都破了,怎么能说没事呢?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何雨庭反问她,“让小虎的爸妈,也把他儿子的脸打烂?还是让他们赔个百八十块钱?然后呢?让两个孩子,从此结下仇?让咱们家,和院里所有的邻居,都结下仇?”
于海棠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她只是心疼外甥,但确实没想那么远。
“行了,回家。”何雨庭拉着于莉,带着几个孩子,走进了屋子。
只留下李小虎的父母,还傻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何雨庭一家的背影,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他们是真的懵了。
事情的发展,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。
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被骂,被打,被要求赔偿巨款,甚至被何厂长利用权势,让他们丢掉工作........
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,会是这样一种结果。
何厂长,非但没有发火,没有追究,反而还........讲起了道理?
而且,是让孩子自己去讲道理。
“他爸,这........这就完了?”女人拉了拉自己丈夫的衣袖,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男人木然地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他也不知道,这算不算完。
他只知道,今天,他们一家,好像从鬼门关前,走了一遭。
周围,那些刚才散开,但其实一直躲在自家窗户后面偷看的邻居们,也都探出了头。
他们的脸上,同样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这就完了?何雨庭没把他们怎么样?”
“不光没怎么样,还说不用赔钱,让回去别打孩子。你听见没?”
“邪门了!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何雨庭吗?他当初收拾许大茂和阎老西的时候,可不是这个样子的!”
“你懂什么!这叫身份不一样了!人家现在是副厂长,是大人物,犯不着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计较。再说了,那是孩子打架,他要是真仗势欺人,传出去也不好听啊!”
“我看啊,是何厂长这人,本来就讲道理。他收拾的,都是那些主动招惹他,不讲理的。你看许大茂,你看秦淮如,哪个是省油的灯?这李家两口子,老实巴交的,孩子犯了错,人家也第一时间认错道歉了,何厂长自然不会为难他们。”
院里的风向,在悄然之间,发生了改变。
人们对何雨庭的印象,不再是单纯的,那个手腕强硬,不能招惹的“活阎王”。
他的形象,开始变得更加立体,也更加........让人敬畏。
一个对敌人如严冬般冷酷,但对自己人,对讲道理的普通人,又如春风般和煦的强者。
这种人,比单纯的恶人,更让人不敢轻易得罪。
........
何家屋内。
一场小型的“批斗会”,正在召开。
“哥!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了?你看沐谦的脸,都肿了!”
刚从学校放假回来的何雨水,书包都还没放下,就冲了进来。
她一听说侄子被人打了,心疼得不得了,此刻正和于莉、于海棠站在一起,形成“统一战线”,围着何沐谦,又是拿冷毛巾敷脸,又是涂药膏,嘴里还不停地埋怨着何雨庭。
“就是啊,雨庭。你今天,是有点太大度了。”于莉也心疼儿子,忍不住说道,“那孩子,下手也太重了,直接往脸上打。”
“对!姐夫,你就是太好说话了!要是我,非得让他们家赔礼道歉,在全院大会上做检讨不可!”于海棠更是气鼓鼓地挥着拳头。
何雨庭看着这三个女人,一个比一个激动,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坐在沙发上,端起茶杯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。
“心疼孩子,可以。但是,护短,不能这么护。”
他放下茶杯,看着她们,认真地说道。
“今天这件事,起因是什么?是李小虎不对,他抢了沐芮的风车。但是,沐谦是怎么做的?他上去就推人。他仗着自己是哥哥,仗着自己有理,就先动了手。这是不是他的错?”
三个女人都沉默了。
“他今天,仗着自己是哥哥,有理,就敢先动手推人。那以后呢?他会不会仗着,他爸爸是副厂长,在外面,跟人起了冲突,也敢先动手打人?”
何雨庭的声音,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如果今天,我仗着自己是副厂长的身份,去压迫李家,让他们赔礼,让他们下跪,让他们赔钱。那在沐谦心里,会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印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