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,大家都在呢?忙着呐?”
赵东来一进门,就扯着大嗓门嚷嚷起来,脸上堆着笑,一副自来熟的样子。
王铁军跟在他身后,也是满面春风,眼神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坐在股长位置上的何雨庭身上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。
他们回来了!
他们是掐着点回来的。
按照他们的算计,昨天何雨庭肯定是把事儿给办砸了,说不定已经被被李副厂长叫到办公室里骂得狗血淋头。
他们一回来,正好可以看何雨庭的笑话,顺便在科长面前表现一下,把这个烂摊子“勉为其难”地接过来。
到时候,功劳是他们的,何雨庭就只能灰溜溜地滚蛋。
这计划,简直完美!
然而,当他们走进办公室,却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。
整个四股的人,刷的一下,全都抬起头看向他们。
那眼神……怎么说呢?
没有想象中的焦急和求助,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……嘲讽?
对,就是嘲讽。
还有一丝怜悯。
赵东来和王铁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怎么回事?
这跟想的不一样啊!
“咳咳。”
“何股长,听说厂里昨天有紧急任务?怎么样了?解决了没有?”
“要是有什么困难,你可得跟我们这些老同志说啊,我们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!”
赵东来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,他大步走到何雨庭的办公桌前,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问道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特意挺了挺胸膛,把“老同志”三个字咬得特别重。
言下之意就是,你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不行,还得靠我们。
办公室里,几个年轻的办事员听到这话,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这俩活宝,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。
何雨庭放下茶缸,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那眼神,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赵东来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,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演:“何股长,你别不好意思啊,这采购的事儿,门道多着呢。咱们四股这个摊子,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起来的。”
“是啊,何股长,咱们都是为了工作,为了完成厂里交给的任务。”
“你要是真搞不定,就直说,我们哥俩肯定不能看着四股的工作出纰漏啊。”
王铁军也在一旁帮腔,他看何雨庭不说话,以为他是被说中了心事,拉不下脸来,于是更加得意了。
两人一唱一和,就差直接说“你不行,快滚蛋,让我们来”了。
办公室里,其他人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我说赵东来,王铁军,你们俩这唱的是哪一出啊?”
一个叫李卫国的年轻办事员站了起来,他平时就看不惯这俩老油条,这会儿更是毫不客气。
“什么叫何股长搞不定?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何股长搞不定了?”
另一个办事员也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就是,人家何股长昨天就把事情办完了,还办得漂漂亮亮的,哪像某些人,一听到有硬骨头要啃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“你们!”
赵东来和王铁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“你们什么意思?!”
王铁军的脾气更冲一些,指着那几个办事员喝道。
“没什么意思,”李卫国抱着胳膊,冷笑道,“就是想提醒提醒你们二位,现在四股的头儿,是何股长。你们俩要是还想在这儿待,就最好放尊重点。”
“你……”
王铁军气得脸都涨红了。
这帮小兔崽子,反了天了!
以前他们俩在的时候,这帮人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?
这才几天功夫,就全倒向何雨庭那边了?
“小李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我们也是关心股里的工作嘛。”
赵东来比王铁军要沉得住气,他拉了王铁军一把,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对李卫国说。
他还是不相信。
这个年代,物资有多紧张,他比谁都清楚。
何雨庭一个新来的,他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?
“骗了?”李卫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赵东来,你是在质疑李副厂长的眼睛,还是在质疑工业部大领导的嘴巴?”
“什么……什么工业部大领导?”
赵东来和王铁军同时愣住了。
这事儿怎么还跟大领导扯上关系了?
“看来你们俩是真不知道啊。”
办公室里一个平时跟赵、王二人关系还算过得去的采购员,叫张涛,他叹了口气,把两人拉到一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你们俩啊,这次可是把算盘打错了。”
“张涛,到底怎么回事?你快说啊!”
王铁军急不可耐地催促道。
张涛看了看坐在那儿气定神闲的何雨庭,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一脸懵的“逃兵”,压低了声音,把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从何雨庭如何力排众议,一力承担下所有任务。
到他如何像变戏法一样,拿出了几只活鸡和野兔,解决了最关键的肉类问题。
再到当天中午,食堂里,他做出了一桌子好菜,让工业部的领导都折服了,大领导还想要将何雨庭给挖走。
然后今天中午用一坛泡菜就把傻柱打得一败涂地,赢得了两位厂长的当众夸奖。
张涛说得口干舌燥,赵东来和王铁军听得目瞪口呆。
两人的脸色,随着张涛的讲述,一点一点地变化。
从最初的难以置信,到震惊,再到骇然,最后,只剩下了一片死灰。
怎么会这样?
这怎么可能?!
那个新来的毛头小子,不仅解决了物资问题,还……还会做饭?厨艺比傻柱还厉害?
这他妈是在听故事吗?
赵东来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,他预想中的一切,全都没有发生。
非但没有发生,事情还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,狂奔而去。
他本来以为自己是那个躲在暗处准备收割的猎人,结果现在才发现,自己才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!
他看着办公室里那些同事,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,充满了同情和讥讽。
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。
完了。
这次,彻底完了。
他不仅没能把何雨庭搞下去,反而把自己变成了全科室的笑柄。
以后,他还怎么在四股待下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