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,一名身材高大强壮、本该威风凛凛的人鱼侍卫。
一脸生无可恋地游进正殿,扑通一声跪倒在贝王面前。
他的头发被编了七八根麻花辫,辫尾还系着亮晶晶的珍珠坠子。
脸上涂得红红白白,像是个娇羞的小姑娘。
贝王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。
她盯着跪在下方的人鱼看了足足三息,随即别过脸去,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。
“大王……”侍卫抬起头,“我们是真的撑不住了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,带着几分哭腔,“公主殿下如今在星藻宫,简直是魔王在世!
一会儿要搬东西,一会儿要换陈设,一会儿要吃的,一会儿又要看歌舞……宫里上上下下,没有一刻能安生!”
贝王深吸一口气,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,努力维持着威严。
她怎会不知道,自己女儿这是在借胡闹发泄被禁足、又要被送去联姻的不满。
“大王,您看看属下这副模样……”侍卫指了指自己红红白白的脸,“殿下说这叫……这叫‘化妆游戏’,还说要给全宫的人都画一遍!”
贝王轻咳一声,终于稳住表情,淡淡开口。
“罢了,她心中有气,便让她闹几日。
你且退下,我会为她请一位礼仪老师,好好教教她规矩。
不然这般性子,等去了中宫,难免被人笑话。”
侍卫如蒙大赦,起身退了出去。
身后,隐约传来贝王终于忍不住的笑声。
可学礼仪?对现在的云昔来说,那是绝不可能的事。
她又不是真的贝族公主,学这些有什么用。
贝王派来的是一位资历极老、性子古板的龟老师。
他一身斯文长袍,佝偻着背,说话慢条斯理,一板一眼要教云昔宫廷礼仪、言行举止、仪态规矩。
龟老师刚开口,云昔直接往自己宽大的贝壳里一缩,贝壳“唰”地合上。
她摸出之前收起的话本,拿了一颗夜明珠当照明,舒舒服服地看了起来。
龟老师对着紧闭的贝壳,苦口婆心地劝。
“公主殿下,您这样是不行的啊!您乃千金之躯,日后要入主中宫,代表的是我们南宫的颜面。礼仪规矩,关乎国体,关乎尊严,岂能儿戏?”
“您就算不为自己的前程着想,也要为南宫的万千子民想一想啊!您若在龙族面前失了礼数,丢的是我们整个贝族的脸!”
“公主殿下,您听老臣一句劝,打开贝壳,咱们好好学一学。您这样缩在里面,不成体统啊!”
云昔缩在贝壳里,充耳不闻外面的絮叨,她在干正事。
这些天,云昔翻遍了从星藻宫书房收来的小说,终于找到了关于“双鱼”的线索。
就在这本《霸道龙皇狠狠爱,娇弱贝贝逃不掉》里。
故事很老套,很狗血,主要讲了一个贝族舞姬被龙皇看上,强娶豪夺。
然后他爱她,她爱他,他爱她,她又爱他的四角故事。
云昔翻到第三十七章。
【贝小小被困宫中,正摇摆不定。
鲨清悄然潜入,低声劝她,“你若不愿留在此处,我可助你离开。”
贝小小眼含热泪,“如何离开?这宫墙重重,我又能去哪里?”
鲨清从怀中取出一条银链,链上坠着两条鱼形吊坠,首尾相衔,合成一个圆。
“这是我族至宝,名曰‘双鱼’。只需将此链戴上,念动咒语,便可与另一人互换身形,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已为你寻好替身,只等你点头。”
贝小小接过项链,指尖微微发颤,“咒语是……”
“沧海倒转,日月更迭,以我之血,易汝之形……”】
云昔目光一凝,这似乎就是贝珍念过的咒语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【贝小小犹豫再三,终究还是同意了鲨清的计划,她要逃离那个霸道的男人。
但一不小心就被鲛如烟知道了这件事,鲛如烟心中升起一个毒计。
在贝小小与替身互换容貌后,鲛如烟给“替身”安了一个罪名,就在龙霸天眼皮子底下,将人处死了。
鲨清赶到时,只看见“替身”冰冷的尸身。
他脸色惨白,转头看向被龙霸天护在身后的“贝小小”,一字一句念出咒语。
“双鱼归位,形魂复初,以我之血,还我之躯……”
“贝小小”胸前蓝光大放,项链显形。
一道流光从“替身”尸身中飞出,落入项链之中,双鱼圆满。
而那具尸身也缓缓变回了,贝小小原本的模样。
龙霸天瞳孔骤缩,他终于发现自己保护错了人。
他扑过去,抱起地上冰冷的她,仰天长啸,悲痛欲绝。】
云昔手指划过那一行咒语,“双鱼归位,形魂复初,以我之血,还我之躯……”
没有另一个人在场,自然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但云昔隐隐有种明悟,这就是正确的咒语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说里会有这么重要的信息,大概这就是取材于现实吧。
反正都看到这里了,她索性将剩下的看完。
后来,龙霸天抽取了代代守护的灵脉之力,将贝小小复活,二人幸终。
云昔合上书,撇了撇嘴,“总感觉这玩意烂尾了……”
看完了一本小说,外面也没了动静。
云昔打开贝壳,果然龟老师已经走了,只有小玉儿还站在那里。
“公主殿下,您这样,龟老师回头向大王告状,可怎么是好?”
“告就告呗。”云昔满不在乎道:“我都要被送走了,还能有什么更糟的事?”
小玉儿叹了口气,公主现在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,根本劝不动。
“对了,公主殿下,您之前让我打听的消息有眉目了。”
云昔眼睛一亮,“你是说我的救命恩人?你们找到她了?”
没想到刚得了解咒方法,就有了贝珍的消息,还以为要再费一番功夫。
贝族南宫之主的名头果然不是盖的,云昔期待地看着小玉儿。
小玉儿表情有些为难,“也……可以这么说吧。”
“到底怎么了?别卖关子,快告诉我。”云昔催促道。
小玉儿低下头,不敢对上公主的眼睛。
“她……死了。”